我……他张了张嘴，我做不到.
做得到.清玄子站起来，走到石磊旁边，蹲下，手指在未完成的符文板上点了点，符文是工具，工具是给人用的.人用工具，靠的是经验和感觉.你刻了这么多年符，手上没感觉?
石磊愣住.
他忽然明白了.
不是用脑子算，是用手感受.感受能量的流动，感受纹路的走向，感受那个该停的瞬间.
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拿起刻刀.
这次他刻得不一样了.不再小心翼翼，刻刀在金属板上划过，流畅得像在写字.纹路从板子中心向外扩散，一圈一圈，越来越密，越来越亮.
清玄子看着他刻，看了会儿，点点头，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.
石磊刻完最后一笔，金属板表面亮起柔和的青光.他放下刻刀，擦了把汗，拿起板子，递给清玄子.
清玄子接过，感受了一下.
能量在纹路里流动，顺畅，稳定，而且,
延时设置呢?他问.
板子左下角那个小符文.石磊指着说，注入灵力后，从小符文开始亮，亮到板子中心，正好是一个心跳的时间.亮到中心瞬间，爆炸.
清玄子看着那个小符文.符文很简单，就三笔，像个箭头.
你算的?
感觉的.石磊说，我按自己的心跳来的.
清玄子笑了.
他把板子还给石磊：再做五个.六个板子，贴在地龙壳上六个不同位置.同时爆炸，威力最大.
石磊点头，拿起第二块板子.
第三天黄昏，六个符文板做好了.
怎么贴?铁莹问.她锤子扛在肩上，看着山谷中央的地龙.地龙今天特别安静，一直趴着，眼睛半闭，像是在睡觉.
我去.清玄子说.
你一个人?
人多没用.清玄子从布袋里拿出一块板子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地龙现在警惕性很高，人多容易惊动它.我一个人，它反而,
他顿了顿.
反而觉得我构不成威胁.
铁莹想说什么，奥托按住她肩膀，摇了摇头.
地龙眼睛睁开了.
暗黄色的瞳孔盯着清玄子，从远到近.清玄子走到离它三丈远的地方，停住.
地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，像是在警告.
清玄子没理它.他蹲下，从布袋里拿出一块符文板，放在地上，手指在板子表面点了一下.
板子亮起来，纹路从边缘开始发光，慢慢往中心蔓延.
地龙低下头，凑近板子，鼻子抽了抽.它好像对这发光的东西有点好奇，又有点警惕.
清玄子趁机拿出第二块板子，放在地龙前爪旁边.地龙注意力被第一块板子吸引，没注意到.
第三块，放在后爪旁边.
第四块，放在尾巴根.
第五块，放在背脊中间.
每放一块，清玄子就用手指点一下，启动延时.板子陆续亮起来，光从边缘往中心爬，速度很慢，慢得几乎看不见移动.
放第六块的时候，地龙忽然转头.
暗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，它张开嘴，喉咙深处开始发光,不是暗红色，是炽白色，像熔岩.
清玄子动作没停.他把第六块板子拍在地龙侧腹，手指一点，板子亮起，然后他转身就跑.
地龙嘴里的光喷出来.
不是火焰，是高度浓缩的灵力，炽白色的光柱，直冲清玄子后背.
清玄子没回头.他往前扑，扑倒在地，光柱擦着他后背飞过去，撞在岩壁上.
轰,
岩壁炸开一个大洞，碎石乱飞.
地龙站起来，庞大的身躯像座小山，阴影把清玄子整个罩住.它抬起前爪，爪子上壳的纹路亮得刺眼，朝清玄子拍下来.
清玄子躺在地上，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爪子.
心里数着,
三.
二.
一.
六个符文板，同时亮到中心.
没有声音.
只有光.
六道青光从板子里炸出来，不是往外炸，是往地龙壳里钻.青光钻进纹路，顺着纹路蔓延，所过之处，暗红色的光被挤开、打乱、搅碎.
地龙身体僵住了.
拍下来的爪子停在半空，离清玄子的脸只有三尺.爪子在抖，不是地龙想抖，是壳在抖,整片壳都在剧烈震动，发出高频的嗡嗡声.
然后，咔嚓.
很轻的一声.
从地龙前爪开始，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.裂缝很细，但很长，顺着纹路一直往上爬，爬到肩膀，爬到背脊，爬到尾巴.
一道，两道，三道……
地龙发出一声咆哮.
不是愤怒，是痛苦.暗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……恐惧?
它低头，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裂缝.裂缝里没有流血，流出来的是暗红色的、粘稠的能量，像熔化的铁水，滴在地上，嗤嗤作响.
清玄子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.
他走到地龙面前，抬头看着它.
地龙也看着他，眼神复杂,有痛苦，有恐惧，还有一点……哀求?
疼?清玄子问.
地龙点头.很轻微，但确实点了.
疼就记住.清玄子说，以后听话，就不疼了.
他转身走回营地.身后，地龙慢慢趴下，把头埋进前爪里，不动了.
奥托迎上来，想说什么，清玄子摆摆手：壳裂了，但没碎.给它时间能自己长好.在这之前，它没胆子乱动.
那……那我们现在安全了?
暂时.清玄子看了眼山谷深处那个洞，但洞里的东西，得去看看.
他顿了顿.
我有种感觉，那里面……有更大的麻烦.
清玄子走进山洞的时候，石磊跟在后面，手里符文板亮着微光.
洞里比想象中深，走了大概三十多丈，还没到头.空气越来越冷，不是温度低，是那种……死寂的冷，像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坟墓.
石磊忽然停住.
道长，他声音发紧，灵力读数……不对.
怎么不对?
太规律了.石磊把符文板递过来，你看这波动，每个波峰、每个波谷、每个转折点……都跟前面的一模一样.这不是自然形成的，这是……这是被人调过的.
清玄子接过符文板.上面那条发光的曲线，确实整齐得吓人，像用尺子画出来的.
他抬头，看向洞穴深处.
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，在发着微弱的、有节奏的光.
一闪，一闪.
像心跳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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