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子把那块画了符的石头扔出去的时候，心里其实没底.
符是最简单的入门玩意儿，作用是打乱灵气流动.按理说，地龙这东西靠灵脉活着，应该对灵气变化特别敏感,
石头砸在地龙额头上，淡金色的光炸开.
地龙眼睛眨了一下.
就眨了一下.然后它又把头低下去，继续趴着，好像刚才那点金光只是只烦人的萤火虫.
没用.铁莹在旁边说，语气里带着我就知道的意思.
清玄子没理她.他盯着地龙看了会儿，忽然说：石磊，测.
石磊趴在地上,姿势不太雅观，但能最大程度靠近地面,手里那块测灵力的板子贴着地，数字跳得飞快.
有变化！他抬头，眼镜滑到鼻尖，虽然很小，但灵脉流动确实变了！地龙壳上的纹路比刚才暗了一点！
清玄子心里有数了.符有用，但劲儿不够.就像往池塘里扔个小石子，能起涟漪，但掀不起浪.
需要更大的动静.他说.
多大?奥托问.
清玄子没直接回答.他走到营地中间，看了眼堆在那里的东西,粮食口袋、水囊、几捆箭、两罐火油，还有石磊那些杂七杂八的符文工具.
然后他看见了那块石头.
不是普通石头，是之前从地龙窝里带出来的，暗青色，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.石磊说这玩意儿能储存灵力，但没人知道怎么用.
清玄子弯腰把石头抱起来.不大，也就两个拳头大小，但沉得他手腕一坠.
道长，那个是,石磊想说话.
知道.清玄子打断他，找个安静地方，别让人打扰.
营地最里面的角落，清玄子盘腿坐下，石头放在面前.
铁莹、奥托、石磊围在旁边，谁也没出声.兔子从他怀里跳出来，蹲在石头旁边，小鼻子凑上去闻了闻，打了个喷嚏.
这玩意儿……铁莹压低声音，能行吗?
试试.清玄子说.
他闭上眼睛，手按在石头上.石头冰凉，但掌心能感觉到细微的振动,不是石头自己在振，是里面的灵力在流动，顺着那些纹路，一圈一圈，没头没尾.
清玄子没急着动手.他先让自己的感知沉进去，感受灵力的走向.
石头里的灵力很……规矩.
不像自然形成的灵石那样杂乱，这里的灵力流动有固定的路线，每条路线的宽窄、深浅、拐弯的角度，都像是用尺子量过.清玄子顺着一条路线往里探，探到深处，发现了一个小光点.
光点在自转，每转一圈，就吸收一点周围的灵力，然后释放出去，顺着路线流走.
整块石头里，这样的光点有三十七个.
三十七个光点，转动的频率完全一样.
清玄子睁开眼睛.
人造的.他说.
什么?石磊没听懂.
这石头不是自然形成的.清玄子手指划过石头表面的纹路，这些纹路是刻上去的，为了引导灵力.里面的光点……是被人放进去的，像钟表里的齿轮，一个带一个，转个不停.
奥托脸色变了：谁干的?
不知道.清玄子说，但干这事儿的人，跟建这个山谷的是同一个.
他重新闭上眼睛.这次他没再只是感受，而是把自己的感知凝成一股，探进石头，缠住其中一个光点.
光点在挣扎，像条被抓住尾巴的鱼.清玄子没松手，他慢慢施加压力，让光点转动的速度,慢下来.
周围的灵力开始乱窜，石头表面开始发光.
先是淡淡的青色，然后越来越亮，亮得刺眼.铁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手挡在眼前.石磊没退，他眼睛瞪得老大，盯着石头.
清玄子额头冒汗了.
光点比他想的难搞.不是反抗有多激烈，是那种……死板.就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，只会按固定方式运转，你让它慢，它就卡住，卡住了也不变通，就在那儿硬撑.
石头开始发烫.
清玄子感觉手掌下的温度越来越高，从凉到温，从温到热，从热到烫.他想松手，但松手就前功尽弃.
他咬咬牙，感知再凝，不是去压光点，而是去,
拆.
找到光点的结构，用最小的力气，拆开一个连接点.
光点停住了.
然后它开始散开，从外向内，一层层剥落，化成纯粹的光点，散进周围的灵力流里.
一个光点散开，牵动了旁边的光点.第二个光点也开始不稳，接着是第三个，第四个……
石头表面的光从青色变成白色，亮得人睁不开眼.温度飙升，清玄子手掌下的石头烫得像块烙铁.
但他没松手.
最后一个光点散开的时候，石头里的所有灵力失去了约束，轰然爆发.
刺眼的白光从石头里炸出来，营地被照得一片惨白，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.
等光散去，清玄子面前的石头,
碎了.
清玄子看着自己的手掌.掌心焦黑一片，起了水泡，疼得钻心.
道长！苏晴冲过来，想给他处理伤口.
清玄子摆摆手，站起来，看向山谷中央的地龙.
地龙也看着他.
暗黄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……困惑?
它低头，看了眼自己的前爪,前爪壳上的纹路，刚才还亮着暗红色的光，现在暗了一半，而且一闪一闪的，不稳定.
有用.清玄子说，声音有点哑，但一块石头不够.
不够?奥托看了眼那堆粉末，这都……
这只能干扰它.清玄子说，要破它的壳，需要更大的能量爆发，而且要找准时机,地龙跟灵脉连着，灵脉每转完一圈，会有一个瞬间的‘换气’，那时候它防御最弱.
石磊推了推眼镜：换气时间……多长?
很短.清玄子说，短到你来不及反应.
那怎么办?
提前准备.清玄子走到石磊那些符文工具旁边，翻了一会儿，翻出几块巴掌大的金属板.板子表面刻着没画完的符文，边缘还有点毛糙.把这些板子改成引爆符，设置成延时爆炸.在地龙换气前一刻启动，换气瞬间引爆.
石磊接过板子，看了看：延时……我算不准.地龙的灵脉运转时间，我需要至少三次完整测量才能,
没时间了.清玄子打断他，粮食只够七天，伤员等不了.一次机会，赌.
石磊手抖了一下.赌这个字，在他这行是大忌.符文讲究精确，差一丝一毫，结果可能就是天差地别.
但他看了眼营地,伤员躺着，孩子饿得哭，大人们眼神里全是疲惫和恐惧.
他咬了咬牙：我试试.
接下来的两天，营地分成了两拨.
一拨人继续干日常的活儿,苏晴带着几个妇人采药、换药，铁莹带人加固临时工事，奥托安排警戒.另一拨人，就三个：清玄子、石磊、还有兔子.
兔子主要负责捣乱.
它对石磊那些发光的符文板特别感兴趣，总想用爪子去挠.石磊把它赶走三次，它第四次又溜回来，蹲在板子旁边，眼睛盯着那些发光的纹路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.
道长，你能不能……石磊第三次求助.
清玄子把兔子抱起来，放在自己腿上，揉了揉它脑袋：别闹.
兔子蹭蹭他手掌，安静了.
清玄子坐在旁边，闭着眼睛，感知笼罩整个山谷.
他在感受灵脉的流动.
地底深处，那股庞大的能量像条地下河，缓慢但坚定地流淌.流到地龙身下的时候，能量分出一股，顺着地龙壳上的纹路往上走，滋养它的身体.
清玄子睁开眼睛.
多久?石磊问，没抬头.
一次心跳的时间.清玄子说，正常人心跳一次那么长.
石磊手停了.他抬头，推了推眼镜：具体呢?我需要具体数字.
没法给.清玄子说，灵脉流动不是机器，每次间隔会有细微差别.我只能告诉你大概，具体得靠你自己判断.
石磊脸白了.
靠判断?他这行里没有判断这个词.符文要的是精确，是确定，是板上钉钉的数据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