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线那头，有人开始转身走。低声议论飘过来：“……够呛……白忙活……”
苏晴看着清玄子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清玄子没说话。他又绕着炉子走了一圈，手背贴上外壳，感受那卡住的能量——它在里头冲，在撞，想往前，但路是歪的。
路是歪的……
他忽然停住。
“石磊，”他开口，声儿还是平的，“皮子上说，要是接口歪了修不了，怎么办来着？”
石磊愣了两秒，低头猛翻草稿纸。纸页哗啦响，他手指抖得厉害，翻了好几页才找着。
“有！这儿！”他抬头，眼镜滑到鼻尖，“说可以走备用通路，绕过歪了的节点，直接连下一段。但是——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但是得有人实时引着能量走新路，损耗会变大，差不多三成……”
“够用吗？”
“够是够，可——”
“没可是。”清玄子已经走回主控板前，“备用通路在哪儿？”
石磊冲过来，手指在炉子侧面某个不起眼的地方画圈：“这儿！内壁藏着三根备用导管！”
清玄子点头，手按上符文板。
这次他没闭眼。丹田里，金丹那道裂缝丝丝地疼——之前折腾的后遗症。他没管。
灵力往里灌。
主控板上，代表备用通路的符文节点一个个亮起，淡黄色，和主回路的蓝光分明。
炉子里传来“咔嗒咔嗒”的机械声，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——能量改道，冲进从没走过的管子。
监测板上，红色那条损耗曲线开始往上飙。
十、二十、二十五……
铁莹屏住气。苏晴攥紧了医疗箱带子。石磊盯着读数，嘴唇无声地动。
安全线那头，还没走的人全伸着脖子。
损耗冲到二十八，停了。
然后，第三个符文节点，亮了。
淡黄色的光。
稳当，持续，不带卡壳。
接着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所有该亮的节点挨个儿亮起来，顺得像水往下流。
炉心那儿，晶石碎片“嗡”地爆出一团光，乳白色的光柱从炉顶冲出来，捅破天。
光柱不刺眼，暖融融的，像冬天烤火。
它亮的瞬间，整个山谷都活了。
空气变清甜了，吸一口肺里舒坦。地上枯草“唰唰”返青，墙角那丛月光苔泛起莹光，开了米粒大的白花。
安全线那头，那个被捂住嘴的孩子挣开手，指着光柱喊：“亮了！炉子亮了！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然后炸开欢呼。
铁莹一屁股坐地上，大扳手“咣当”掉旁边。她看着光柱，咧嘴笑，笑着笑着眼圈有点红：“他娘的……真成了。”
石磊还站着，腿在抖。监测板上所有线都绿了，能量输出效率六十二——损耗是高，但够用。他推眼镜，镜片上全是雾。
苏晴跑过来，先看炉子，再看清玄子：“稳吗？有异常吗？人要退更远不——”
“稳。”清玄子打断她，手还按在炉壁上。
炉壁温热，里头能量奔得像河，但听话，顺着他画的道走。那感觉……说不清。像造了个活物，这活物信你。
吞月溜达过来了。
这兔子昨晚在巢穴吞了块怪东西——半片非金非木的残片——之后一直蔫着，趴屋里睡。现在它蹲清玄子脚边，银眸子盯着光柱看，然后伸爪子，想去捞光。
“别闹。”清玄子用脚尖轻轻拨开它。
吞月“咕”一声，缩回爪子，但眼睛还盯着，耳朵一抖一抖，像在闻光的味儿。
石磊缓过劲，抱着监测板凑过来，声儿还颤：“道长，输出稳了，灵能转化效率三十八。够用了！生产线能全开，防御工事供能也没问题，冬天——”
“够用就行。”清玄子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他收回手，指尖发麻——刚才引能量改道，耗神。丹田里疼得更明显了，针扎似的。
但他脸上没显，只对苏晴说：“叫奥托来，能源解决了。明天开始，筑城全速。”
苏晴重重点头，眼睛亮着光，转身往营地跑。
铁莹爬起来，拍掉屁股上的灰，走到炉子另一边，手摸外壳。金属暖透了，像晒烫的石头。
“这声儿，”她侧耳听炉子里“嗡——嗯——”的动静，咧嘴笑，“像吃饱了打呼噜。”
清玄子嘴角弯了下：“那就叫‘饱炉’。”
“饱炉？”石磊推眼镜，“太不正式了吧？”
“要啥正式？”铁莹瞪他，“能干活就是好炉子！是吧饱炉？”她还拍了拍炉壁。
炉子“嗡”地应了一声，光柱好像更亮了点。
人群里，那个小女孩又挣开母亲的手，跑到安全线边，从怀里掏出个草编的小环，用力朝炉子扔。
草环轻飘飘的，扔不远，落地上。
小女孩拍手笑：“给你戴花花！”
苏晴看见了，过去捡起草环，犹豫了下，看清玄子。
清玄子点头。
苏晴把草环放炉子基座旁边。乳白光映着草叶，那糙玩意儿看着顺眼多了。
炉子又“嗡”一声。
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，声儿里带着点上扬的调。
“它乐了？”铁莹挑眉。
“可能吧。”清玄子转身，看向欢呼没散的人群，又看向远处山谷轮廓。
有了光，就有了家。
现在，该筑墙了。
他最后摸了摸饱炉温热的壳，感受里头奔腾的能量。那能量和地下灵脉支流隐隐应和，和营地的人气缠一块儿，正生出个极弱、但确实在的“循环”。
像新生儿头一声心跳。
饱炉在晨光里嗡鸣，光柱稳稳捅破天。
清玄子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眼。
吞月还蹲炉子边，歪头看光柱，鼻子一动一动。过了几秒，它大概觉得没劲了，跳起来追一片被能量流卷起的落叶，扑腾着玩去了。
炉子继续打呼噜。
一切正好。
晨雾散尽的光里，第一个启动符文的蓝光沿着预定回路缓慢往前爬。炉体内部传来低沉的、像巨兽睡醒前哼唧的嗡鸣。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钉在第二个关键符文节点上——它该立马亮起来，可这会儿只是微弱地闪了一下，然后就暗了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