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谐振腔压力失调!”石磊那嗓子劈得跟破锣似的,手指头在符文板上戳得都快冒火星子了。眼镜片上全是雾,他胡乱抹了一把,汗珠子甩在板子上。
清玄子眉头就那么动了一下,跟风吹树叶似的轻。他没吭声,可炉子里头啥情况,他“看”得清清楚楚——能量在那第二个节点前头打转,跟个没头苍蝇似的,撞一下,退回来,再撞。
铁莹已经把大扳手抄起来了,胳膊上腱子肉绷得像要炸开:“哪儿堵了?我给它来一下通通?”
“别!!”石磊这回真跳起来了,“是回路对位歪了!不是实心堵!你那一锤子下去,三个月全白干!”
“那你说咋办?!”铁莹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咋办。
清玄子手还按在炉壁上,冰凉的金属底下,那股卡住的能量在躁。不是暴躁那种躁,是……慌。像头一次走夜路的小孩,摸不着道,原地打转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在观里,后山那口新铸的炼丹炉。第一回生火,火苗子也是这么乱窜,东一下西一下,就是不往正经炉膛里走。当时师父咋说的来着?
“器物有灵,初生懵懂。”
师父那时候拎着把破蒲扇,慢悠悠扇着炉子,嘴里念叨:“不是它不听使唤,是你没跟它说清道儿该咋走。”
清玄子当时觉得老头故弄玄虚——炉子又没长耳朵,说个屁。
现在他盯着眼前这两丈高的铁疙瘩,脑子里那点回忆“咔哒”一声,对上了。
“石磊。”他开口,声儿还是平的。
“在!”
“能量流现在走到哪儿了?”
石磊低头看监测板:“卡、卡在二号节点前头三寸!主回路压力已经超阈值百分之十五了,再冲不破,要么回流反噬,要么——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炸。”
清玄子点头。他收回按在炉壁上的手,搓了搓指尖。丹田里那道裂缝丝丝地疼,像有根针在里头慢慢挑。疼归疼,脑子倒更清醒了。
“不是路不通。”他慢慢说,像是在跟自己确认,“是能量自己不敢走。”
铁莹和石磊同时看他,表情一模一样——你在说啥胡话?
苏晴从安全线那边小跑过来,医疗箱晃得哐当响:“要不要疏散?居民开始慌了!”
清玄子没理她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深吸口气。早晨的空气吸进肺里,带着点青草返青的味儿——是饱炉刚才那道光柱弄的。
他闭眼。
再睁眼时,指尖已经凝出那点淡金色的道韵。这回他没在空中画符,而是直接把手往炉壁上一拍。
“嗡——”
炉子内部传来一声长鸣,跟之前卡顿的声音完全不同,这回是……委屈?像小孩被冤枉了那种哼哼。
安全线外头,人群骚动得更厉害了。有人开始往后退,几个孩子被大人拽着往后扯。那个之前扔草环的小女孩没动,仰着小脸看光柱,嘴里嘟囔:“炉子哭啦?”
清玄子听见了,心里动了一下。
他手掌贴着炉壁,那道韵顺着金属往里渗,不是硬闯,是慢慢渗,像水渗进旱地。神识跟着道韵走,“看”着能量流在那卡住的节点前打转。
果然。
不是接口歪到走不了——那点偏差,能量挤一挤其实能过去。是能量自己“觉得”路歪,不敢走。就像人走独木桥,明明桥够宽,可你心里觉得它窄,脚就不敢迈。
“矫情。”清玄子心里骂了一句。
但骂归骂,法子还得想。硬逼能量过去?行是行,但损耗更大,而且保不齐能量一急,真把回路冲崩了。
得哄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清玄子自己都觉得离谱。哄一股能量?哄个铁疙瘩?
可他手底下,炉壁的震颤确实变了。刚才那股躁动里,多了点别的——像是在试探,在犹豫。
石磊那边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压、压力读数稳住了!”他盯着监测板,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,“虽然还在高位,但不往上飙了!”
铁莹凑过去看:“啥意思?它自己好了?”
“不是好了……”石磊声音发干,“是……僵持住了。”
僵持。
清玄子感受着炉壁传来的那种微妙的平衡——能量在节点前积聚,越聚越多,但就是不往前冲。像洪水堵在堤坝前,水位一寸寸涨,堤坝一寸寸抖。
早晚得崩。
他睁开眼,看了眼天色。日头又爬高了些,阳光明晃晃地泼下来,照得炉子外壳刺眼。远处营地那边,炊烟还在冒,几个老工匠已经重新坐下磨砖了,“嚓嚓”的声音隐隐飘过来。
一切看着都正常。
除了这个两丈高的铁疙瘩,里头憋着一股随时要炸的能量。
清玄子脑子里飞快地转。硬冲不行,等它自己稳下来更不行——灵脉还在扰动期,等它稳,炉子早炸八回了。
那就……
他忽然松开了按在炉壁上的手。
道韵一断,炉子内部“嗡”地一声,震颤明显乱了。石磊那边监测板“嘀嘀嘀”狂响,红色警报灯唰唰闪。
“道长?!”石磊声音都变调了。
清玄子没理。他往后退了三大步,直接退到安全线边缘——离炉子足有十丈远。
这个距离,要是炉子真炸了,够他喝一壶的。铁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你干啥?!”
清玄子还是不吭声。他站定,深吸口气,然后——盘腿坐下了。
泥土地,刚下过雨,还有点潮。他也不嫌脏,就那么坐下,道袍下摆拖在湿土上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安全线外头,人群静了一瞬,然后“嗡”地炸开锅。
“道长咋坐下了?!”
“不弄了?放弃了?”
“快跑吧!要炸了!”
有几个胆小的真开始往后窜。苏晴攥紧了医疗箱带子,指甲掐进掌心,没动。铁莹拎着扳手,站那儿跟钉在地上似的,眼睛死死盯着清玄子。
石磊抱着监测板,手抖得板子都在颤。读数还在飙,红色曲线眼瞅着要顶破表了。
清玄子坐得端正,腰板笔直。他双手放在膝上,掌心朝上,眼睛半闭不闭,看着炉子方向。
其实他这会儿丹田疼得厉害。刚才那道韵消耗不小,裂缝丝丝地往外渗东西——不是血,是更麻烦的玩意。但他脸上啥也看不出来,就嘴唇抿得有点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