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等。
等那股能量憋到极致,憋到它自己都受不了。
炉子内部,“咯咯”的摩擦声越来越响,像有无数齿轮在较劲。监测板上,压力读数冲到临界点——再往上一点,就真没救了。
石磊闭上眼,不敢看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清玄子动了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伸出,对着炉子方向,凌空一点。
没金光,没特效,就平平常常一点。
可炉子内部,“轰”地一声闷响。
不是炸,是……泄洪那种响。积聚到顶点的能量,像是突然找着了出口,“哗”地朝前冲去——
没走二号节点。
它拐了个弯,擦着那歪了一丁点的接口,冲进了旁边一条更宽、但完全陌生的备用通路。
“嗡————!!!”
炉体长鸣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炉顶上,第三个符文节点“唰”地亮起,淡黄色的光,稳当,持续。
紧接着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所有该亮的节点挨个儿亮起来,顺得像水往下淌。
炉心那儿,灵晶碎片“嗡”地爆出团更亮的光,乳白色光柱猛地粗了一圈,捅破天的时候,连晨雾都给冲散了。
成了。
铁莹一屁股坐地上,大扳手“咣当”掉旁边。她张着嘴,看着那光柱,半天憋出一句:“……我操。”
石磊还站着,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得扶着监测板才没倒。板子上所有曲线全绿了,压力读数稳稳停在安全区,输出效率——他眯眼看了看——六十二点三。
“够、够用了。”他喃喃,然后猛地扭头看清玄子,“道长!你咋知道它会走备用通路?!”
清玄子没马上回答。他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道袍下摆的土,动作慢悠悠的,好像刚才差点炸炉的不是他。
“它不想走歪路。”他走回炉子边,手重新按上炉壁。这会儿炉壁温热,里头能量奔得欢实,但听话,顺着备用通路哗哗流。“那就给它条新路。”
“可备用通路没走过啊!”石磊还在较真,“能量损耗会——”
“损耗是大了点。”清玄子打断他,“但路是直的,它走得舒坦。”
他说完,拍了拍炉壁,像拍老朋友肩膀:“是吧?”
炉子“嗡”地应了一声,光柱跟着晃了晃,像点头。
石磊张着嘴,没词了。他觉得道长这话哪儿不对,可又没法反驳——炉子确实成了,能量确实稳了。
铁莹爬起来,走到炉子另一边,也伸手摸外壳。金属暖透了,手感扎实。
“这声儿,”她侧耳听炉子里“嗡——嗯——”的动静,这回咧嘴真笑了,“像吃饱了打呼噜。”
清玄子嘴角弯了下:“那就叫‘饱炉’。”
“饱炉?”石磊推眼镜,“太不正式了吧?”
“要啥正式?”铁莹瞪他,“能干活就是好炉子!是吧饱炉?”她还拍了拍炉壁。
炉子又“嗡”一声,光柱好像更亮了点。
人群里,那个小女孩挣开母亲的手,跑到安全线边,仰着小脸看光柱,眼睛亮晶晶的:“炉子高兴啦!”
苏晴这才松了攥着医疗箱的手,掌心四个指甲印,深得快见血了。她小跑过来,先看炉子,再看清玄子:“稳了吗?真的稳了?要不要再观测——”
“稳了。”清玄子说,声音有点哑。
他收回手,指尖发麻——刚才那一下点出去,看着轻松,实则耗神。丹田里疼得更明显了,针扎似的,一下一下。
但他脸上没显,只对苏晴说:“叫奥托来。能源解决了,明天筑城全速。”
苏晴重重点头,眼睛也亮着光,转身往营地跑,跑两步回头喊:“你脸色不好!等会儿来医护所!”
清玄子摆摆手,没应。
他转身,看向欢呼没散的人群。那些人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惊吓,但更多是喜色——炉子亮了,冬天有指望了,家能稳当了。
远处山谷轮廓在晨光里清晰起来,焦土、倒树、巢穴入口那堆石头……但更远处,营地的炊烟笔直往上冒,孩子们又开始追着跑。
有了光,就有了家。
现在,该筑墙了。
他最后摸了摸饱炉温热的壳,感受里头奔腾的能量。那能量和地下灵脉支流隐隐应和,和营地的人气缠一块儿,正生出个极弱、但确实在的“循环”。
像新生儿头一声心跳。
饱炉在晨光里嗡鸣,光柱稳稳捅破天。
清玄子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眼。
吞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蹲在炉子基座旁边,歪头看那个草编的小环——苏晴刚才放那儿的。兔子伸出爪子,拨拉了一下草环,草环滚了半圈。
炉子“嗡”了一声。
吞月耳朵一抖,抬头看炉子,银眸子眨巴两下,然后——它张开嘴,啊呜一口,把草环叼嘴里了。
“吐出来。”清玄子说。
吞月“咕”了一声,不情不愿地松嘴。草环掉地上,沾了点兔子口水。
炉子又“嗡”一声,这回声儿里带着点……嫌弃?
铁莹看见了,哈哈大笑:“得,饱炉看不上这玩意儿!”
清玄子摇摇头,转身往营地走。丹田疼得他得慢慢走,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身后,饱炉持续打着呼噜。光柱照着山谷,照着营地,照着一地狼藉和新生。
一切正好。
走了十几步,清玄子忽然停住,没回头,只说了句:“手稳不稳,看心定不定。心若定,便是山崩于前,指亦不颤。”
这话说得轻,但铁莹和石磊都听见了。铁莹挠挠头,没懂。石磊推了推眼镜,若有所思。
而饱炉的光,在晨风里稳稳地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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