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抓着头皮算安全阈值,算了三遍,三个结果都不一样。最后他把笔一扔:“不行,我得去实地测一下聚灵炉现在的实际输出波动……”
铁莹拦住他:“现在?天都快黑了!”
“就现在!”石磊眼睛发红,“数据不准会出人命的!”
清玄子摆手:“让他去。”
石磊抓起工具箱就往外冲。铁莹骂了句什么,抓起锤子跟了上去。
奥托也起身:“我去安排今晚的巡逻。”
实验室里只剩下清玄子和苏晴。
苏晴还抱着兔子,手指轻轻摸着吞月的背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轮廓。
“道长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如果……如果实验真引来了什么东西,我们挡得住吗?”
清玄子没马上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营地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炊烟从各家屋顶飘出,混在暮色里,有种不真实的温暖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老实说。
苏晴手指顿了顿。
“但我知道另一件事。”清玄子转过身,看着她,“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,就坐在这儿等——那等来的,一定是坏消息。”
他走回桌边,收拾那些散乱的纸张。
“这世界如果真是笼子,那关在笼子里的,不止我们。”他慢慢说,“外面那些蚀日者,那些联军,还有更远地方我们不知道的东西——大家都在笼子里。区别只是,有些人知道自己关着,有些人还以为自己在天堂。”
他把纸张叠好,边缘对齐。
“既然知道了,我就没法假装不知道。”清玄子抬起眼,“系统设计得再完美,也是为了运行。只要运行,就有磨损,有错误,有来不及补的漏洞。”
他拿起最后那张示意图,上面画着那个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“扰动点”。
“我们要找的,就是那条缝。”
夜深了。
石磊和铁莹一身灰土回来,手里拿着新鲜测出来的数据。奥托布置完警戒,也赶回来。苏晴热了粥,几个人就着实验室里昏暗的灯光,一边喝一边对方案。
安全阈值最终定下来了:聚灵炉输出频率偏移百万分之三点七。
“不能再小了。”石磊哑着嗓子说,“再小就真跟自然波动没区别,测不出效果。”
“行。”清玄子点头,“就这个数。”
实验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午夜——那是灵脉脉冲最活跃的时段,微小的扰动更容易被“掩盖”。
具体操作流程也敲定了:石磊在聚灵炉核心符文阵列上加装一个临时“调节器”,清玄子亲自控制调节幅度。苏晴在医疗站实时监测居民生命体征,奥托在城墙上盯梢,铁莹守在实验区域外围,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。
“还有个问题。”奥托放下粥碗,“如果实验过程中,真有‘反馈’——比如天上那颗星星又亮了,或者令牌发烫——我们怎么办?继续还是停下?”
所有人都看向清玄子。
清玄子沉默了几息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,“但只做到预设的最小测试时长——三十息。三十息后,不管有没有反应,立刻停止,恢复原状。”
他环视一圈:“记住,我们不是要跟系统宣战。我们是在……试探它的底线。所以动作要轻,要快,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散会时,已经过了子时。
铁莹打着哈欠往工坊走,说明天还得赶几把新弩机。奥托去查最后一轮哨。苏晴抱着已经睡着的吞月回医疗站。
石磊留在实验室里,对着图纸做最后检查。灯光把他佝偻的背影投在墙上,显得有点孤单。
清玄子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他。
“石磊。”
石磊抬头,眼镜片上反着光。
“如果这次实验……出了岔子。”清玄子说,“你得记住一件事。”
石磊喉咙动了动:“……您说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,你得活着。”清玄子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吓人,“活下来,继续研究这些数据,继续算那些公式。这世界如果真是代码写的,那代码就一定有人能读懂——你得成为那个能读懂的人。”
石磊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……是我?”
“因为你能算明白。”清玄子笑了笑,“我这人打架还行,搞阴谋也凑合,但算数真不行。所以这活儿,只能你干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道长!”石磊突然喊住他。
清玄子回头。
石磊嘴唇动了动,好像有很多话想说,但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……您也保重。”
清玄子看了他两秒,点点头,走了。
回到静室,关上门。
清玄子没点灯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走到桌边坐下。桌上摊着营地地图,上面用炭笔画了好几道标记——防御工事、巡逻路线、聚灵炉位置、可能的撤退路径。
他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,划过山谷的轮廓,划过那些简陋但坚固的墙,划过每一个他叫得出名字的房屋。
指腹下,纸张的纹理粗糙而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