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石磊算数据算到眼睛发红的样子,铁莹抡锤子时咬牙切齿的表情,苏晴摸着药草叶子的温柔手势,奥托站在城墙上像根钉子的背影。
还有吞月啃东西时那没心没肺的满足样。
这些都不是代码。
至少,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代码。
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清玄子睁开眼,看向门口。
门缝下,一片阴影停在那儿,没敲门,也没离开。过了几息,阴影动了动,好像放了什么东西在地上,然后脚步声又远了。
清玄子起身,拉开门。
台阶上放着一包东西。打开,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肉干,还温着。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能认清:
“吃饱了才有力气捅娄子。”
落款画了个锤子。
清玄子看着那张纸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一块肉干,咬了一口。
挺硬,有点咸,嚼起来费牙。
但他一口一口,慢慢吃完了。
两天时间,过得像两年。
营地表面还是那样——铁匠铺叮叮当当,农田里有人弯腰除草,孩子们在空地上追着跑。但如果你仔细看,会发现巡逻的士兵眼神更锐利了,瞭望哨上的人影站得更直了,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好像被放大了。
石磊几乎没睡。他在聚灵炉旁边搭了个临时工棚,里面堆满了符文板和导线。铁莹给他打下手,搬东西,递工具,偶尔骂他两句“手别抖”。
苏晴把医疗站里所有监测设备都检查了三遍,又去居民区转了好几圈,跟每个人聊天,记录他们的日常状态。
奥托把城墙的每一块砖都摸了一遍。
清玄子大部分时间待在静室,但每天傍晚会出来,在营地里慢慢走一圈。不说话,就看看。看铁匠铺的火光,看农田的绿苗,看孩子们脸上的泥。
看完了,回去,继续对着地图发呆。
实验前夜,午夜。
清玄子站在城墙上,进行最后一次全局感知。
风很凉,带着点湿气,可能要下雨。营地里大部分灯火已经熄了,只有几处还亮着——医疗站,工棚,还有石磊那间实验室。
他闭上眼睛,神识缓缓铺开。
像一张无形的网,掠过沉睡的房屋,掠过巡逻士兵的脚步声,掠过农田里窸窣的虫鸣,掠过工棚里石磊紧张的呼吸,掠过医疗站里苏晴清点药瓶的细微声响。
最后,落在营地中央那台聚灵炉上。
炉体安静地运转着,符文阵列泛着稳定的微光,能量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起伏。明天这个时候,这个节奏会被打破——被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“扰动”打破。
清玄子睁开眼,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。
那颗之前异动过的星辰,今夜格外明亮。它悬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个冷漠的眼睛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太阳令牌。
令牌冰凉,触感像某种金属,又像骨头。他握在手里,能感觉到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脉动——不是心跳,更像是……某种信号的接收器。
突然,令牌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,是真实的、刺骨的冰寒,从掌心直窜进手臂,冻得他手指一麻。
清玄子猛地抬头。
东南方向,那颗星辰突兀地大亮了一瞬。
光芒刺目,甚至短暂压过了月光,把半边天映成诡异的青白色。就那么一眨眼,然后暗下去,恢复原状。
快得像幻觉。
但令牌还在他手里,那股冰寒的触感还没完全散去。
几乎同时,城墙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奥托疾步而上,手里抓着一张纸,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。他冲到清玄子面前,呼吸粗重,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:
“东南方向,三百二十里,峡谷。”
他把那张纸塞过来。
“老狼的人刚刚传回的侦察报告——发现敌军营地,约三百人,装备精良,正在构筑大型祭坛。”
纸上的字迹潦草,但关键信息用炭笔重重圈了出来:
“纹饰为黑色太阳。”
“活物献祭,包括人类。”
奥托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城砖上:
“而且……他们好像知道我们在看。”
“祭坛正对着我们这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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