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北侧的爆炸声像撕破夜色的第一道口子。
闪光符炸开的刺目白光,让整个谷地猛地一缩。清玄子藏在南侧的阴影里,能清楚看见那些蚀日者守卫齐刷刷扭头——动作整齐得有点瘆人。
就是现在。
他往前一踏,没发出半点声音。道袍下摆擦过碎石,像风拂过草尖。两步外那俩守卫还伸长脖子往北看,喉咙暴露在月光下。
剑光。
不是那种华丽的、带特效的剑光。就是快,快到你眼睛刚捕捉到那抹银线,它已经切过去了。两人喉咙同时喷出血雾,身子晃了晃,往地上倒。
清玄子伸手扶了一把——不是心软,是怕尸体砸出声。轻轻放平。
身后,破拆组的十个人跟着窜出来。石磊在最前头,怀里抱着个铁疙瘩,眼镜片在昏暗里反着光。他推推眼镜,说话声压得比蚊子哼还低:“核心在祭坛正东……十二丈……地面下三尺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清玄子打断他,眼神扫过四周。
诱敌组的动静还在继续。北边传来兵刃碰撞声,有人用异界语吼着什么。但南侧这边,祭坛周围的守卫已经少了一大半。
还剩八个。
两个在祭坛台阶上站着,四个在囚笼附近巡逻,还有两个……
清玄子瞳孔微缩。
祭坛阴影里,缓缓走出两道身影。一样的诡异黑袍,从头罩到脚,手里没拿武器,但周围的空气在扭曲、塌陷,光线经过他们身边时都会弯曲。
“两个。”清玄子低声说。
“什么?”石磊没听清。
“我说,情报错了。”清玄子握紧剑柄,“守卫核心的不是普通蚀日者——是两个‘准天使级’。”
石磊脸色刷地白了。
那两道黑袍身影已经抬起脸。月光下,能看见他们的皮肤像烧焦的树皮,裂开一道道缝,缝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。没有鼻子,只有两个窟窿。嘴巴是一条横着的裂口。
一模一样。像同一个模具压出来的。
“系统异常点……”左边的开口,声音直接撞进脑子,“清除程序启动。”
右边的没说话,但双手已经抬起。掌心裂开,里面不是血肉,是旋转的暗影漩涡。
清玄子深吸一口气。
“石磊,布阵。”他说,同时往前跨了一步,挡在所有人前面,“其他人,护住他。铁头,带三个人去开囚笼——动作快。”
“那您——”
“我来招待这两位贵客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消失在原地。
不是瞬移,是缩地成寸——道法里的玩意儿。再出现时,已在两个黑袍人中间。剑光乍起,一分为二,同时刺向两人咽喉。
铛!铛!
两声金属碰撞,火星四溅。
黑袍人黑袍下露出暗金色的铠甲,剑尖在上面划出两道白痕。清玄子手腕一抖,剑身如毒蛇般顺着铠甲缝隙往里钻——太极劲,专打关节。
但这两个黑袍人反应快得不正常。
左边的侧身避过,右手五指张开,暗影漩涡瞬间膨胀。右边的直接不躲,任由剑尖刺进肩甲缝隙,同时左手探出,抓向清玄子面门。
以伤换命。
清玄子抽剑后撤,险险避开那一抓。指尖擦过他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——不是划伤,是某种腐蚀性的灼痛。
“啧。”他抹了把脸,血是黑的。
丹田里,那颗有裂缝的金丹开始加速转动。灵力涌向四肢百骸,修复着被侵蚀的伤口。但速度很慢——这暗影能量有古怪,像活物一样在往血肉里钻。
不能拖。
“石磊!”他吼了一声,“还要多久?!”
“马上……符文阵列需要校准……”石磊声音发颤,但手很稳。他蹲在祭坛东侧,正把怀里那铁疙瘩——符文谐振瓦解装置——往地上按。装置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,中间嵌着块拳头大的灵石,正发出微弱的嗡鸣。
另外七个队员围成半圆,背对背,跟冲过来的四个蚀日者守卫打成一团。铁头那边已经撬开第一个囚笼,正把里面的人往外拖——是个瘦成皮包骨的孩子,眼睛大得吓人。
场面混乱得不行。
两个黑袍人这时对视一眼——如果那算对视的话。然后同时动了。
左边的双手合十,暗影能量在掌心压缩、凝聚,形成一个篮球大小的漆黑球体。球体表面有电弧跳动,周围的空气都在哀鸣。
右边的则张开双臂,黑袍无风自动。地面开始震动,祭坛表面的黑色纹路活了过来,像血管一样蠕动、膨胀。
“阻止他!”清玄子对石磊喊,自己扑向左边那个。
但晚了。
石磊这时猛地按下装置最后一个符文键。
“启动!”
嗡——
装置发出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震动。不是声音,是某种频率的波动,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扩散出去。涟漪扫过祭坛,祭坛核心——那个在地面下三尺的幽暗光点——猛地一滞。
然后开始闪烁。
明,暗,明,暗。频率越来越快,像坏掉的霓虹灯。
两个黑袍人同时僵住。
“核心……受到干扰……”左边那个手里的黑球开始不稳定,“频率共振……错误……”
“清除干扰源。”右边那个说,转身朝石磊扑去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清玄子拦在他面前,剑横在胸前。
但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祭坛仿佛“活”了过来。
不是比喻。是整个祭坛在蠕动。地面裂开数十道缝隙,从里面伸出的不是树根,是暗影凝聚的触须——粗的如大腿,细的如手臂,表面长满吸盘状的嘴,一张一合。
触须狂舞,无差别攻击。
一根触须抽向石磊,速度快到只剩残影。石磊正低头调整装置参数,根本没看见。
“石工小心!”
一个身影扑过来,把他撞开。是队里最年轻的队员,叫小山,才十九岁。触须擦过石磊的背,却结结实实贯穿了小山的胸口。
噗嗤。
声音闷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小山身体僵住,低头看了眼胸口——那里多了个碗口大的窟窿,前后通透。血还没流出来,伤口边缘就开始发黑、腐烂。
“小……山……”石磊瞳孔放大。
小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只吐出几个血泡。然后身子一软,倒了下去。眼睛还睁着,看着石磊,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……松了口气?
他保护了技术员。
任务完成了。
石磊呆在原地,眼镜片上溅满了血。他想去扶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——不知道该怎么扶。胸口那么大的洞,扶起来又能怎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