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贴在脸上,冷得扎人。奥托亲自巡查每一处工事,检查每一架弩机的机括,抚摸过每一块墙砖。
远方的地平线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与此同时,三百里外。
清玄子蹲在岩石后面,道袍下摆被露水打湿了。他没动,眼睛盯着下面那片山谷。
身后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道长。”声音压得极低,是队里年纪最小的阿树,才十七岁,“都就位了。”
清玄子抬手比了个手势。
二十个人像二十只夜行的野兽,悄无声息地散开,钻进岩石缝隙、灌木丛。他们花了一天一夜赶路,没走大路,全翻山。渴了喝溪水,饿了啃干粮。
现在,终于到了。
峡谷就在下面。
谷底一片火光,不是一堆,是一片,像撒了一地的红珠子。火光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清玄子从怀里掏出观测符器——俩水晶片嵌在铜管里,凑到眼前。
第一眼看见的,是那座祭坛。
真他妈大。
石头砌的,黑乎乎的石头,表面刻满了纹路——一轮扭曲的太阳,边缘带着尖刺。分三层,底层最大,站着黑袍人,举着火把转圈。中层小点,有人蹲着敲敲打打。顶层最小,三尺见方,正中央立着根黑柱子。
祭坛周围是营地。帐篷整整齐齐,横平竖直,间距都一样。巡逻队四人一组,步伐一致。
这不是流寇。
这是军营。
清玄子移动铜管,扫过那些帐篷、巡逻队、物资箱。
然后他手顿住了。
祭坛西侧,立着几个笼子。木头笼子,顶上盖着破布。
五个笼子。
第一个空着,底部有暗红色的痕迹。
第二个关着三个人,缩在角落。
第三个关着两个,一个躺着不动。
第四个笼子——
清玄子呼吸停了一拍。
笼子里关着个孩子。小小一团,蹲在角落里,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更小的东西,用破布裹着。
第五个笼子关着几个不像人的东西,长角的,带鳞的。
他把铜管往下移。
祭坛底层边缘有道沟槽,从柱子底下延伸出来,绕着祭坛转了一圈,通到旁边一个大石盆里。
石盆里装着黑乎乎的东西,在火光下反着光。
是血。
已经半满了。
“我操……”旁边传来压抑的吸气声,是老兵老刀,四十多了,脸上有道疤。他手在抖。
清玄子放下铜管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睛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数清楚了吗?”
老刀喉结动了动:“祭坛守卫——底层十二个,中层六个,顶层两个。巡逻队四组,每组四人,间隔三十息。帐篷三十顶左右,按每顶十人算,三百人。”
“装备?”
“黑袍下面有甲,金属甲。武器长刀,制式的。还有弓。”
清玄子点点头,重新举起铜管。
祭坛的结构,符文的走向,守卫换岗的时间,巡逻路线的死角,笼子的位置,血槽的深浅——脑子里像有张地图在慢慢画出来。
看了大概一刻钟,谷底突然有动静。
从帐篷里走出三个人,穿着不一样的黑袍,袖口有金线。中间那个个子最高,手里拿着根杖,杖头顶着黑色水晶。
他们走上祭坛顶层。
拿杖的那个举起手。
所有黑袍人同时停下动作,转身面朝祭坛,跪下。
整个山谷突然安静下来。
拿杖的人开始说话。不是通用语,是某种更古老的语言,念了十几句,他用杖头指了指笼子方向。
两个黑袍人走向第二个笼子,拖出一个人——中年男人,瘦得皮包骨,脚上拴着铁链。
按着跪下。
拿杖的人又念,念得更快,声音更尖。最后一句,他举起杖,黑色水晶爆出一团暗红色的光。
光照在男人身上。
男人身体猛地绷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皮肤开始变红,变暗,最后像烧焦的炭一样裂开。
血从裂缝里涌出来,喷进那道沟槽。
血流顺着沟槽哗啦啦流向石盆,石盆里的血面上升了一截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息。
男人倒下去,成了一具干瘪焦黑的尸体。两个黑袍人拖走尸体,扔到旁边堆着。
拿杖的人收起杖,转身走下祭坛。
其他黑袍人起身,继续干活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清玄子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。
他回头,看见阿树蹲在那儿,手捂着嘴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。这孩子才十七岁,父母死在逃难路上。
老刀伸手,用力按住阿树的肩膀,手劲大得指节发白。
阿树咬着手背,把声音硬生生咽回去,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清玄子转回头,继续看。
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铜管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青。
又观察了半个时辰。
清玄子把该看的都看完了。
祭坛核心结构——那根黑柱子,底下连着灵脉节点,能量波动很明显,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。
守卫换岗规律——每两刻钟一次,换岗时有十息空隙。
巡逻死角——东南角那片岩石堆,有五息盲区。
笼子看守——两个黑袍人,注意力不集中。
血槽深度——已经过半了。按这个速度,再献祭两三次就能满。
他收起铜管,做了个手势。
二十个人悄无声息地后退,退到山坳里。
围成一圈,没人说话。
阿树还在抖,老刀按着他肩膀的手没松。其他人脸色都很难看。
清玄子蹲下,捡了根树枝,在地上画。
“祭坛结构,分三层。我们要破坏的是顶层那根柱子,柱顶放的是‘能源核心’,黑色,拳头大小。”
树枝点在地图某个位置。
“守卫分布,底层十二,中层六,顶层二。巡逻队四组,每组四人。换岗时间两刻钟一次,空隙十息。”
“我们的机会在这里——”树枝划了一条线,“东南角岩石堆,巡逻盲区,五息时间。从那里到祭坛底层边缘三十步。底层到中层十步台阶。中层到顶层十步台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