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块黑布,兜头盖下来。
奥托蹲在山坡的阴影里,嘴里咬着半截草茎。草苦,但能提神。他身后趴着三十个人——骑兵十个,步兵二十,都是铁莹挑出来的。这会儿没一个吭声,连喘气都压着。
远处是联军的营地。
火把亮得刺眼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帐篷密密麻麻,跟蜂窝似的。更远的地方,能看到那几个大家伙的轮廓——冲车、投石机,还有几架云梯。都停在营地边缘,用木栅栏围起来,旁边有守卫。
但不多。
奥托眯着眼数。八个,还是十个?太远,看不清。但肯定没到二十。
“队长。”铁莹趴在他旁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咋整?”
“等。”奥托说。
草茎在嘴里转了个圈。他盯着营地看——换岗时间,守卫在交接。两个人走到栅栏边,说了几句话,然后原先那批人晃晃悠悠往回走。新来的两个靠着栅栏,一个打哈欠,一个掏水袋。
松懈了。
奥托吐出草茎:“分两路。你带十五个人,去东边放火。动静弄大点,把他们主力引过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带剩下的人,从西边摸进去。”奥托指了指器械停放的地方,“毁东西,不杀人。得手就撤,按预定路线。”
铁莹咧嘴:“行。”
她爬起来,猫着腰往后走,点了十五个人。都是腿脚快的。一群人像影子似的滑下山坡,消失在黑暗里。
奥托继续等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像敲鼓。旁边有个年轻战士在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紧张。奥托没管,他知道这种时候越说越糟。
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。
东边突然亮起来。
先是一点火光,然后“轰”的一声,火苗窜起老高。紧接着是喊声,乱糟糟的,还夹杂着马嘶。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,瞬间炸开。
“走!”
奥托起身,弯腰往前冲。剩下十五个人跟在后面,脚步声很轻,像一群夜行的狼。
西边的守卫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。两个人伸长脖子往东边看,嘴里还在嘀咕。奥托带人从侧面绕过去,离栅栏还有十步时,他抬手做了个手势。
三个步兵摸出短弩。
咻咻咻——
箭矢破空。两个守卫闷哼一声,倒地。没死,但一时半会儿起不来。
“上!”
奥托第一个翻过栅栏。木头粗糙,扎手。他落地时打了个滚,蹲在阴影里。后面的人跟着翻进来,动作麻利。
器械就在眼前。
三架冲车,两架投石机,还有一堆零散部件。奥托扫了一眼,指指冲车:“车轮,关键结构。用腐蚀药剂。”
两个战士掏出罐子——石磊给的,说是能腐蚀木头和金属。罐子不大,但味儿冲,打开时一股酸臭味。他们绕着冲车转,把药剂倒在关键连接处。
嗤——
木头开始冒泡,发黑。
“队长!”有人低声喊,“投石机!”
奥托转头。投石机更大,更麻烦。他想了想:“配重筐,烧。”
有人拿出火折子。不是普通火折,是石磊特制的——点着了火苗是绿色的,温度极高。那人爬上投石机架子,把火折扔进装满石头的配重筐里。
轰!
火苗窜起,瞬间吞没了筐子。石头烧得噼啪响。
“弹药!”奥托又喊。
几个战士冲向堆在旁边的石弹和火油罐。他们不搬走,而是把火油罐砸碎,让火油流得到处都是。然后点着。
火势蔓延。
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。
东边的混乱还在继续,但已经有队伍往这边赶了。奥托听见脚步声,还有人在喊:“西边!西边也有!”
“撤!”
奥托挥手。队伍迅速集结,按原路翻出栅栏。刚落地,就听见身后传来怒喝:“站住!”
一队骑兵追过来。
大概二十骑,领头的是个穿重甲的军官。月光照在盔甲上,反着冷光。
“跑!”奥托吼。
队伍冲进黑暗。丘陵地带地形复杂,树多,石头多,路难走。但这是他们选好的路线——来的时候就摸清了。
骑兵在后面追。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“分开!”奥托边跑边喊,“按预案,分三路!集合点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