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是跑着来的,气喘吁吁。
“怎么样?”他冲到田边,眼镜都滑到鼻尖了,“有变化吗?数据上说应该……应该有点迹象了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苏晴摇摇头,把叶子递给他。
石磊接过叶子,仔细闻,又掰开看断面,甚至还舔了一下。
“不应该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能量流动明明很顺,波动频率也对了,怎么会……”
他蹲下,手按在土地上,闭眼感受地下的能量流动。
“没问题啊。”他睁开眼,困惑,“都对了。为什么叶子没反应?”
清玄子也蹲下,手按在另一处。他闭眼的时间更长,眉头微微皱起。
吞月从他怀里跳出来,在田埂上嗅来嗅去。
几分钟后,清玄子睁开眼。
“方向没错。”他说,“但还差一点火候。”
“差什么?”石磊急了,“参数我都调到位了!”
“不是参数的事。”清玄子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是时间。麦子得自己‘想明白’该怎么长。”
石磊懵了:“麦子……想明白?”
“换个说法。”清玄子想了想,“就像教孩子写字。你把笔递给他,把纸铺好,手把手教他怎么握笔,怎么写横竖撇捺。但最后那一笔,得他自己落下去。”
他看着麦田。
“咱们把路铺好了,把能量调顺了,把‘该往哪儿长’的提示给了。但最后那口香气,得麦子自己从地里吸足了养分,慢慢酝酿出来。”
苏晴听懂了。她看着那片沉默的麦田,忽然觉得……好像真是这样。有些东西,急不得。
“那要等多久?”她问。
“看它。”清玄子说。
又过了两天。
傍晚,石磊在工坊里核对最后一批数据,苏晴在整理新流民的登记册,铁莹在打一把新镰刀。吞月蹲在铁莹的锻造炉旁边,盯着炉火里跳动的火星,眼睛一眨不眨。
清玄子一个人去了试验田。
夕阳正沉,金红色的光铺在麦穗上,给那些沉甸甸的穗子镀了层暖边。风不大,麦浪轻轻起伏,像在呼吸。
他走到田埂中间,蹲下,摘了一小株麦苗。
很普通的麦苗,叶子绿油油的,穗子饱满。他凑近闻了闻。
然后他愣了下。
又闻了闻。
不是错觉。真的有股很淡很淡的香气,不是花香,不是草香,就是……麦子该有的那种清甜。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,若有若无,但确实存在。
他仔细看麦穗。在夕阳斜照下,麦芒尖端似乎真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,不是反光,是麦子自己透出来的微光。
他笑了。
站起身,他捧着那株麦苗往回走。脚步比平时轻快了点。
工坊里,石磊正对着一堆数据发愁。
“还是差一点……”他挠头,“理论上该更明显才对……”
“石磊。”清玄子在门口叫他。
石磊抬头,看见清玄子手里的麦苗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闻闻。”
石磊几乎是扑过去的。他接过麦苗,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前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僵住了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慢慢放下麦苗,抬头看清玄子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成了?”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,站在门口。
石磊把麦苗递给她。
苏晴接过,闻了闻。她闭上眼睛,又闻了一次。
再睁开眼时,眼眶有点红。
“是麦香。”她声音轻轻的,“真的……是麦子的香味。”
铁莹也放下锤子走过来,接过麦苗闻了闻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吞月蹦过来,也想闻,被铁莹按住了脑袋:“你别啃!就这一株!”
兔子委屈地“咕”了一声。
清玄子看着那株麦苗在几个人手里传递,看着他们脸上那种……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东西的表情。
“现在还淡。”他说,“等这批麦子完全熟了,磨成面,做成饼,香味会更浓。”
石磊终于找回声音:“道长,这……这真是因为调整了参数?因为能量流转更‘舒服’了?”
“你说呢?”清玄子反问。
石磊看着手里的麦苗,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数据,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算式、那些曲线、那些能量波动图……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。
“我以前觉得,”他慢慢说,“技术就是让东西更好用,更高效。现在觉得……技术是让人活得更像人。”
清玄子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跟大伙儿说一声。”
静室里,清玄子把那株麦苗插在一个小陶罐里,放在窗台上。
窗外,夜幕已经降下来,谷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。有炊烟,有笑声,有狗叫,有孩子跑过的脚步声。
苏晴和石磊去通知大家了。铁莹回去继续打她的镰刀,说明天开始要给新来的流民分工具。吞月蹲在窗台上,盯着麦苗看,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清玄子看着那株麦苗。
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,穗子沉甸甸地垂着。凑近了,能闻到那股淡淡的、却实实在在的香气。
他想,也许他们永远种不出传说中那种吃一口就能成仙的灵谷。但能种出让孩子们笑着吃完、让老人们回味故乡、让饿过的人觉得“活着真好”的粮食……
好像也够了。
正想着,怀里的通讯符忽然震动起来。
他掏出来,贴在耳边。
是奥托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能听出里面的焦虑:
“道长,巡夜队在东边山林发现零星火光和足迹……不是联军。像是一大群拖家带口的人,正在朝我们这边摸过来。怎么办?”
清玄子望向窗外东边的山林方向。
夜色浓重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新的麻烦,又来了。
“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看不清,但火光不少,起码几百。”奥托顿了顿,“要……开门吗?”
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看了看窗台上那株麦苗,又看了看谷地里那些温暖的灯火。
“先警戒。”他说,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通讯符暗下去。
吞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耳朵竖起来,银眸望向窗外东边的黑暗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。
清玄子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株麦苗,推门走入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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