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长，为了达成风味合成，我不得不引入三套反馈回路，”石磊兴奋地指着桌上摊开的复杂符文图谱，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但亮得吓人，“但您猜怎么着？能量利用率反而提升了0.7%！”
他顿了顿，喘了口气，像是刚跑完十里路。
“这……”他又看了看图谱，手指在那几条新画的能量线上来回比划，“这算是‘道’指引了‘术’吗？”
清玄子坐在对面，怀里抱着吞月。兔子睡得正香，耳朵耷拉着，偶尔吧唧一下嘴。
“你先坐下。”清玄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，“喝口水。”
石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着。他哦了一声，坐下，抓起桌上的粗陶碗灌了一大口，水顺着嘴角流到衣领上也没顾上擦。
“一晚上没睡？”清玄子问。
“睡什么睡，”石磊抹了把嘴，“得趁热打铁。您昨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……我回去琢磨了半天。”
他把图谱往清玄子那边推了推。
“以前我调参数，满脑子都是‘怎么把能量利用最大化’。”石磊手指戳着图纸上一个节点，“这儿，原本是直通的能量通道，效率最高，但风味物质合成需要的波动被压制了。”
清玄子点点头，示意他继续。
“所以我想，那就另开一条道，专门走风味合成。”石磊语速越来越快，“可这么一来，两条道会抢能量，总效率肯定要掉。我算过了，最少掉一成半——就是昨天说那个数。”
吞月在清玄子怀里翻了个身，露出肚皮。
“然后呢？”清玄子轻轻挠了挠兔子下巴。
“然后我昨晚躺床上，脑子里全是您那句‘活着要有滋味’。”石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，“我就想，不对啊。咱们种地是为了让人活得好，那能量流动……是不是也该像过日子一样，不能光图快，得图‘舒服’？”
清玄子笑了：“所以你就加了反馈回路？”
“对！”石磊眼睛更亮了，“我让主能量通道‘感受’一下风味通道的需求。风味通道需要波动了，主通道就让一点能量拐个弯过去帮帮忙。不需要的时候，就直通。”
他顿了顿，舔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结果您猜怎么着？”他自己先绷不住了，“这两条通道这么一‘商量’，能量流转居然更顺了！像……像两条河汇到一起，水流反而更稳，还能互相补缺！”
清玄子看着图谱上那些交错的线条。确实，新画的回路把原本僵硬的能量路径变得柔和了，多了几个圆润的转角，少了些尖锐的折线。
“像太极。”清玄子说。
“太极？”石磊愣了下。
“阴阳鱼，你见过吗？”清玄子用指尖在桌上虚画了个圆，“黑的里面有点白，白的里面有点黑。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，转起来才是个圆。”
石磊盯着那个虚画的圆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慢慢说，“我以前追求的那种‘纯粹高效’，其实是……死路？”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清玄子摆摆手，“东西就在那儿。你现在摸到的，可能就是‘道’给‘术’画的一条新路。”
石磊呆坐在那儿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图纸边缘。图纸被抠破了个小口子，他才反应过来，赶紧抚平。
“那……”他抬起头，“咱们试试？”
“试试。”
工坊里飘出一股焦糊味。
铁莹站在门口，捂着鼻子：“你又把什么烧了？”
“没烧！”石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，“是调试！能量波动测试！”
“测试出焦味？”铁莹翻了个白眼，“你确定不是把符文盘烤糊了？”
她走进去，看见石磊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前。柜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此刻正发出嗡嗡的低鸣，缝隙里透出淡金色的光。
柜子顶上，吞月蹲在那儿，歪着头看，耳朵一抖一抖的。
“它怎么在这儿？”铁莹指了指兔子。
“自己跑进来的。”石磊头也不抬，“刚才还差点啃了我一根连接线，被我拦住了。”
吞月听见说自己，转过头，对着铁莹“咕”了一声，像是打招呼。
铁莹走过去，看了看柜子：“这就是新调的……那什么玩意儿？”
“农田核心法盘模拟器。”石磊纠正，“缩小版，用来看能量流动效果的。真家伙太大了，搬不动。”
“所以焦味是……”
“正常波动！”石磊站起身，擦了把额头的汗，“你看，这儿。”
他指着柜子侧面一个水晶窗口。里面有几缕光流在缓缓流动，金色的主光道旁边，分出一条细小的、带着微绿色的支流。两支流时而并行，时而交汇，交汇处会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波动。
“金色是主能量，绿色是风味合成路径。”石磊解释，“以前这两条线是分开的，各走各的。现在你看——”
他调了调柜子上的几个旋钮。
两条光流靠近，但没有完全合并。金色光流分出一小缕，轻柔地绕进绿色支流里，带着它一起往前流动。绿色支流得到助力，亮度微微增强，反过来又让金色光流的边缘泛起柔和的光晕。
“它们……”铁莹皱眉，“在互相帮忙？”
“对！”石磊激动得手舞足蹈，“就像两个人抬东西，一个高一个矮，但步调一致，抬得稳还省力！你看能量读数——”
他指向旁边一个刻度盘。指针稳稳指在比基准线高一小格的位置。
“效率提升了。”石磊声音有点颤，“不是理论上的，是真提升了。虽然只高了那么一点点，但……但它没掉！它升了！”
铁莹盯着刻度盘看了半天，又看了看柜子里那两条温柔交织的光流。
“所以，”她慢慢说，“咱们以后吃的饼，又能香了？”
“而且产量只掉一点点！”石磊补了一句，“可能还不到一成半！因为效率补回来一部分！”
铁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石磊问。
“打铁。”铁莹头也不回，“多打几把好锄头。既然粮食要香了，地得更用心种。”
走到门口，她停了一下，回头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她说。
石磊站在原地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等铁莹走远了，他才摸了摸后脑勺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吞月从柜子顶上跳下来，蹭了蹭他的裤腿。
“你也觉得不错？”石磊蹲下，摸了摸兔子脑袋。
吞月“咕咕”两声，忽然打了个喷嚏——柜子里飘出的能量波动让它鼻子痒痒。
石磊乐了：“嫌味儿不对？等真麦子长出来，让你啃个够。”
三天后，试验田边。
苏晴来得最早。天刚蒙蒙亮，她就站在田埂上，看着那片刚抽穗的麦子。新调的参数三天前就刻进地里的核心法盘了，效果……她心里没底。
风有点凉，她搓了搓手。
“这么早？”
清玄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苏晴回头，看见他抱着吞月走过来，兔子还在打哈欠。
“睡不着。”苏晴实话实说，“万一……万一不行呢？”
“那就再调。”清玄子走到她身边，也看向麦田。
麦子长势很好，穗子沉甸甸的，但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。还是那种饱满但平淡的样子。
苏晴心里那点期待慢慢往下沉。
“可能……”她轻声说，“可能我想得太好了。味道这种东西，哪是改几个符文就能回来的。”
清玄子没说话。他弯腰，摘了一片麦叶，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
然后他递给她。
苏晴接过叶子，也闻了闻。还是那股……说不清的味道。植物的青涩味有，但麦子该有的那种清甜香气，很淡，几乎闻不到。
她肩膀垮了一点。
“再等等。”清玄子说。
等什么？苏晴想问，但没问出口。她只是捏着那片叶子，站在那儿，看着麦田在晨光里一点点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