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子手忙脚乱接住,愣了愣,然后走到另一根木桩前,试着挥了一下。镰刀切进木头像切豆腐,几乎没感觉到阻力。
“俺的娘……”汉子盯着镰刀,眼都直了。
铁莹哼了一声。
“还谁想试?”她扫视人群,“随便试,试坏了算我的。”
好几个人上前。锄头、柴刀、短剑胚子,每样都有人试。工坊门口叮叮当当响成一片,夹杂着惊叹和叫好声。
奥托在人群里慢慢移动,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个“种子”。
一个站在东北角的男人,嘴角在抽搐。另一个混在流民里的女人,手指绞着衣角,绞得指节发白。还有个老头——奥托记得他,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学者——正死死盯着铁莹摊子上那些铁器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们在慌。
奥托心里有数了。他从怀里摸出块石板——石磊新给的,比昨晚的小,能藏在手心里。石板温温的,不烫,但温度在慢慢爬。
愿力在增强。
因为信的人多了。
共餐环节设在广场中央。
几十张长条桌拼成个大圈,上面摆满东西:新麦烤的饼,麦粒熬的粥,麦芽糖,甚至还有几坛麦酒——石磊用实验失败的麦芽鼓捣出来的,酒精度不高,但香味浓。
清玄子坐在主桌,左右是石磊、苏晴、铁莹。他没说话,就拿起块饼,掰开,咬了一大口。
咀嚼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。
然后他端起碗粥,喝了一口。又夹了块麦芽糖,放进嘴里。
全程自然得像在家里吃饭。
台下的人群看着,安静了几秒钟。然后不知道谁先动的——一个年轻流民走到桌边,也拿了块饼,咬下去。
“香……”他含糊道。
像开了闸。
人群涌向长条桌。饼、粥、糖、酒,很快就被分光了。后来的人没分到,苏晴赶紧叫人从仓库又搬了几筐出来。
广场上开始热闹起来。咀嚼声,喝粥的吸溜声,小孩子舔麦芽糖的咂嘴声,还有笑声——那种放松的、真实的笑声。
一个流民汉子蹲在桌子边,一手饼一手粥,吃得头都不抬。他旁边坐着个本地老人,老人看着他吃,忽然笑了。
“慢点,”老人说,“没人跟你抢。”
汉子抬头,咧开嘴,露出沾着饼屑的牙:“俺……俺好久没吃过这么实在的饭了。”
“以后常有。”老人拍拍他肩膀。
奥托靠在广场边缘的旗杆上,手里石板温度已经升到有点烫手的程度。他换了只手,眼睛继续扫视。
那几个“种子”也混在人群里吃东西——他们不得不吃,不然太显眼。但吃得很难受。奥托看见那个东北角的男人,咬一口饼要嚼半天,像在嚼蜡。那个女人小口小口抿粥,每咽一口都皱下眉。
老头倒是吃得正常,但眼睛一直往主桌方向瞟。
看清玄子。
清玄子还在吃。他已经吃完一块饼一碗粥,现在正端着杯麦酒慢慢喝。偶尔和石磊说句话,或者对过来敬酒的领民点点头。
从容得不像话。
奥托忽然想起清玄子昨晚那句话:“忍,或者站远点。”
他现在就站得挺远——离最近的长条桌至少二十步。但石板还是烫。他低头看了眼,符文在发红光,不算亮,但持续着。
头疼也开始了。
后脑勺那种熟悉的压迫感,像有人用手掌按着他脑袋。喉咙里泛上来的味道倒不是铁锈了,是……麦香。奇怪的麦香,闻着应该是好的,但进了喉咙就变成某种怪异的甜腻感,腻得他想吐。
他咬紧牙,没动。
广场上气氛越来越好。有人开始唱歌——不知哪里的民谣,调子简单,但欢快。有人跟着拍手。小孩子在桌子间追逐打闹,笑声尖脆。
阳光照下来,暖烘烘的。
奥托看着这场面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像真的一样。
如果不知道暗处那些事,不知道石板在发烫,不知道那几个“种子”在强颜欢笑,不知道愿力正在排斥着什么——这简直是个完美的丰收祭典。
他深吸口气,把石板塞回怀里,烫就烫吧。
然后他看到清玄子放下了酒杯。
清玄子起身,动作不大,但整个广场像被按了静音键——歌声停了,说话声低了,连小孩子都停下打闹看过来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看着居然有点……耀眼。
“感谢诸位亲眼见证。”清玄子的声音传开,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青云领立足之本,无非‘真实’二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。
那些笑脸,那些放松的表情,那些还在咀嚼的嘴。
还有那几个藏在人群里、表情已经开始绷不住的脸。
“接下来,”清玄子说,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,像在邀请,又像在宣告,“请大家感受一下,支撑这份‘真实’的,到底是什么。”
他朝石磊点了点头。
石磊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像个小号的愿力图腾柱模型,巴掌高,表面刻满符文,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微光。
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几百双眼睛盯着那只手,那只模型,还有清玄子平静的脸。
奥托握紧了怀里的石板——烫得他手心发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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