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骗我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越来越大,“他们骗我!昨天……昨天我偷听到他们说话……他们说事成之后……要把我也……也要灭口……”
他猛地转身,眼睛死死盯住被按在地上的货郎。
那双红肿眼睛里,突然爆发出近乎野兽的凶光。
“你骗我!”二狗尖叫起来,声音又尖又利,像刀子划破布帛,“我娘呢?!你说我娘呢?!”
他举着柴刀,朝货郎扑过去!
那架势根本不像个孩子——像头发疯的小狼崽。
货郎吓傻了,拼命往后缩:“拦住他!拦住——”
话没说完,二狗已经扑他身上,抡起柴刀就往他肩膀砍!不是刀刃,是刀背——但砸下去也够呛。货郎痛得嗷一嗓子,差点背过气。
周围人都看呆了。
铁莹本来按着货郎,这会儿也愣了愣,然后咧嘴一笑,不但没拦,还松了松手,让二狗更好施展。
“对!就这么揍!”她居然出声鼓励,“往疼的地方招呼!”
二狗一边哭一边砍,砍一下骂一句:“骗子!骗子!还我娘!还我娘!”
货郎被砍得嗷嗷叫,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,再也没了刚才威风。
阿木看着这一幕,觉得浑身发冷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颗圣火结晶。虽然触发符石被兔子叼走了,但结晶本身……
他颤抖着手,再次伸进怀里,摸出那颗暗红色的、温热的结晶。
鸽子蛋大小,表面蜡封,里面隐约能看到流动的、火焰般的光泽。
阿木握紧结晶,心脏狂跳。
砸出去。
就算没有符石,砸出去也许也能——
“拿来。”
平静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阿木猛抬头,看见清玄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面前,正朝他伸出手。
那只手干干净净,指节修长,掌心向上。
阿木盯着那只手,脑子一片空白。他想后退,可腿像钉在地上动不了。他想把结晶藏起来,可清玄子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给我。”清玄子又说一遍,语气还是那样,听不出喜怒。
阿木的手开始抖。他看着清玄子,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,忽然觉得手里这颗被货郎吹得神乎其神的“圣火之心”,像个笑话。
他慢慢抬手,把结晶放进清玄子掌心。
清玄子接过来,拿在眼前看了看,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结晶两端,轻轻一用力。
“咔。”
蜡封碎了。
一股金黄色的、粘稠的液体从裂缝里流出来,顺着清玄子手指往下滴。
空气里飘起甜丝丝的、熟悉的香味。
阿木愣住。
他呆呆看着那液体,看清玄子把手指凑到嘴边,沾了一点,尝了尝。
“嗯,”清玄子点点头,表情居然有点满意,“槐花蜜,品质不错。”
他抬头看阿木,又把结晶往他面前递了递:“你自己尝尝?”
阿木张着嘴,一个字说不出来。
槐……槐花蜜?
圣火教会给他们的、说是能燃尽一切的圣火结晶……里面灌的是槐花蜜?!
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“啪”一声断了。
周围人群在短暂寂静后,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有人笑得直拍大腿,有人笑得眼泪出来。铁莹笑得最大声,她一边按着货郎一边扯嗓子喊:“听见没?蜂蜜!你们这帮傻子揣着蜂蜜要来烧我们?!”
阿木站在原地,看清玄子手里那颗滴蜂蜜的“结晶”,看周围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群,看地上被按死的同伴……
他忽然也笑了。
先是低低的、压抑的笑,然后越笑越大声,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眼泪出来。
疯了。
都疯了。
这个世界疯了。
他笑着笑着,腿一软,直接瘫坐地上,手里短刃“当啷”掉一边。他抱头,肩膀一抽一抽,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。
清玄子没再看他。转身,把还在滴蜂蜜的结晶交给旁边卫兵:“收好,证据。”然后拍拍手,像刚做完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走到祭坛中央,清清嗓子。
人群笑声渐渐小下去,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好了,”清玄子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,“插曲结束。刚才说到哪了?哦对,共餐。”
他指指旁边已经摆开的长桌,桌上堆满新烤的麦饼、煮好的豆汤、还有各种腌菜和果子。
“饭点到了,”他说,语气轻松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,“该吃吃,该喝喝。今天丰收祭,管饱。”
人群安静一瞬,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欢呼。
卫兵开始有条不紊把六个刺客拖走——货郎还在骂骂咧咧,但嘴里很快被塞了块布;诗人一脸死灰,任人摆布;记录员昏着被抬走;游商和农夫垂着头;二狗被苏晴轻声哄着带到一边,孩子还在抽噎,但眼睛一直盯后山方向。
阿木是最后一个被拖起来的。他没什么反抗,任由两个卫兵架胳膊往外走。经过祭坛时,他忽然挣扎了一下,扭头看清玄子。
清玄子正在和一个老农说话,似乎察觉到他目光,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淡,没什么情绪,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。
阿木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最终一个字没说出来。他被拖走了,拖向谷里临时设的关押处。他最后看到的画面,是祭坛周围重新热闹起来的人群,说说笑笑,好像刚才那场可笑的刺杀从未发生过。
阳光很好,照得谷里一片金黄。
麦饼香味混着槐花蜜甜味,飘得到处都是。
吞月跳下柴堆,小跑到清玄子脚边,蹭蹭他裤腿。清玄子弯腰把它抱起来,揉揉它脑袋。
“干得不错,”他低声说,“晚上给你加餐。”
吞月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琥珀色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远处,奥托从阴影里走出来,朝清玄子点点头,然后转身,跟着押送刺客的队伍往谷里走去。
祭典还在继续。
欢声笑语,炊烟袅袅。
仿佛一切尘埃落定。
奥托押着阿木经过图腾柱时,这俘虏突然像疯了一样挣脱,一头撞向旁边粗大的木柱——
“嘭!”
一声闷响。
阿木身体在距离柱子还有半尺的地方,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弹了回来,重重摔在地上。他瘫在那儿,皮肤底下有暗绿色的光芒像虫子一样游走,从胸口蔓延到脖子,再到脸。
他抬起头,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里映出奥托冷峻的脸。
“……圣火……”阿木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,每个字都像在往外吐血沫,“在……我体内……”
他手指抠进土里,指甲崩断。
“你们……控制不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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