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蹲在昏迷的阿木身边,手里那台符文检测仪发出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滴滴滴,是像指甲刮铁皮那种让人牙酸的尖啸。
他手有点抖。
仪器屏幕上,能量读数那条线已经飙到顶了,还在往上顶,屏幕边缘都开始泛红。石磊咽了口唾沫,抬头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
“道长,”他声音发颤,“这不是外置结晶……能量源在他心脏位置。”
清玄子已经走到近前。
奥托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,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抽搐的阿木——这小子皮肤底下那些暗绿色光芒越来越亮,像有活物在里面钻,从胸口蔓延到脖子,再到脸。他身体开始膨胀,不是胖的那种胀,是像吹气球,衣服都被撑得绷紧。
“砍了。”奥托说,声音冷得像冰,“现在就砍。”
他拔刀。
刀刃出鞘半寸。
“等等!”清玄子抬手拦住他。
奥托扭头,眼神像刀子:“等什么?等他炸?”
“他要是炸弹,”清玄子盯着阿木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,“你一刀下去,现在就得炸。”
奥托手顿住。
就这一瞬间,阿木突然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出人样了——眼白全变成暗绿色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里面像有火焰在烧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怪声,身体猛地弓起,四肢开始疯狂抽搐,指甲在地上抠出深深的沟。
“压住!”清玄子低喝。
他自己先动了。
右手并指如剑,快得带出残影,直接点向阿木胸口——不是心脏位置,是偏左三寸,肋骨下缘。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,一股青蒙蒙的光晕荡开,像石子投进水里。
阿木身体僵了一瞬。
然后更剧烈地挣扎。
清玄子额头见汗。他手指像钉在那儿,动都不动,可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。他能感觉到——那玩意儿在阿木心脏里跳,像颗活的心脏外面又包了颗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喷出粘稠的、带着恶意的能量,顺着血管往全身冲。
“石磊!”清玄子咬牙,“读数!”
“能量……能量在往脑部冲!”石磊死死盯着仪器屏幕,声音都变调了,“优先流向……等等,不对,是先冲脑部,然后再扩散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吞月突然从旁边柴堆跳下来。
这小家伙浑身的毛都炸开了,银白色一团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警告性的呜咽。它没看阿木,而是盯着清玄子的手——准确说,是盯着清玄子手指点下去的那个位置。
然后它突然伸出爪子,在阿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。
不是挠。
是指。
清玄子瞳孔一缩。
他脑子里飞快转——心脏是核心,能量往外冲,优先冲脑部……为什么?控制中枢?自毁指令?还是……
“颈部!”他脱口而出,“切断颈部能量导管!”
话音落下,他左手也动了。
并指如剑,这次点向阿木脖子侧面——不是气管,是旁边那根大血管的位置。指尖青光更盛,像烧红的铁烙进冰里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阿木身体猛地一挺。
喉咙里那怪声戛然而止。
皮肤底下那些游走的暗绿色光芒,像突然断了电的灯带,从四肢开始迅速黯淡、消退。最后只剩下胸口心脏位置还有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,在微弱地搏动。
膨胀的身体慢慢瘪下去。
人不动了。
呼吸还有,很微弱,但还有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奥托刀还握在手里,刀尖指着地面。他盯着阿木胸口那团光晕,看了三秒,然后转头看石磊:“现在呢?”
石磊手忙脚乱调整仪器参数,额头汗滴到屏幕上。他擦了一把,盯着读数,嘴唇发白:“不稳定……非常不稳定。能量核心还在活动,但输出被切断了。可是……”
他抬头,眼神里全是后怕:“这种切断撑不了多久。能量会积累,会……会自爆。时间问题。”
清玄子收回手,站直身体。他右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指尖有点发麻——刚才那一下,他用的不是蛮力,是把自身灵力探进去,硬生生在能量流动的路径上“筑了道堤坝”。但这堤坝不结实,洪水还在后面涨。
“送后山隔离洞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远程监控,周围二十丈清空,设双层隔绝结界。”
奥托点点头,收刀入鞘。他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阿木的脉搏,然后示意旁边两个卫兵过来抬人。
“小心点,”清玄子补充,“别颠。他现在像颗……嗯,像颗放不稳的鸡蛋。”
卫兵脸都绿了。
两人轻手轻脚把阿木抬起来,那架势像抬祖宗牌位,一动不敢大动。奥托在前面带路,石磊抱着仪器跟在后面,边走边继续监测读数。
吞月没跟去。
它跳回清玄子脚边,仰头看他,琥珀色眼睛里有点担忧。
清玄子弯腰把它抱起来,揉了揉它脑袋:“谢了。”
吞月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蹭蹭他手心。
祭典还在继续。
或者说,假装在继续。
人群的欢声笑语还在飘,麦饼香味还在飘,但清玄子能感觉到——有不少人眼神在往这边瞟,窃窃私语,指指点点。刚才阿木那样子太吓人,绿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,谁看了都得心里发毛。
铁莹走过来,手里还拎着那根扁担。
“搞定了?”她压低声音问。
“暂时。”清玄子说。
“那小子……”铁莹朝后山方向努努嘴,“咋回事?”
“人体炸弹。”清玄子言简意赅。
铁莹眉毛一挑:“啥玩意儿?”
“就是……”清玄子想了想怎么说,“他们把那种会炸的能量结晶,种进活人身体里了。平时看不出来,到时间,或者受到刺激,就炸。”
铁莹愣了两秒,然后骂了句脏话。
“净罪厅那帮杂碎,”她声音里压着火,“这种缺德事也干得出来?”
“他们干得出来的事多了。”清玄子拍拍她肩膀,“去忙吧,今天祭典还得收尾。让大伙儿该吃吃该喝喝,别慌。”
铁莹点点头,拎着扁担走了,边走边嘟囔:“妈的,别让老子逮着……”
清玄子抱着吞月,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祭坛周围的人群。
阳光很好。
麦田金黄。
孩子们在笑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深夜。
清玄子没睡。
他在静室里打坐,但眼睛一直看着桌上那面铜镜——镜面里不是他的脸,是后山隔离洞的监控画面。画面有点模糊,结界干扰,但能看清阿木躺在石床上,胸口那团暗绿色光晕还在微弱地跳动。
像颗心脏。
不,就是颗心脏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石磊抱着仪器走进来,脸色比白天更难看,眼下一片乌青。
“数据出来了。”他把一叠羊皮纸放在桌上,声音干涩,“能量衰减曲线……很怪。”
清玄子接过羊皮纸。
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,旁边标着一堆他看不太懂的符文符号。但他能看懂趋势——那条线一开始降得很快,然后突然平缓,平缓了很久,又猛地往下坠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“意思是,”石磊指着那个“平缓段”,“在这段时间里,能量输出被强行压制了。不是自然衰减,是有什么东西……在维持他的生命体征,不让能量彻底失控。”
清玄子盯着那条线:“能维持多久?”
“算不出来。”石磊摇头,“变量太多。但根据曲线斜率推测,最长……不超过十二个时辰。”
十二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