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子点点头，抬手鼓掌。
掌声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场地上，像石子投进水里。然后——
“赢了！我们能赢！！”
“圣光算个屁！看见没！一箭就给它干穿了！”
“青云领万岁！万岁！”
欢呼声炸开了。人群像煮沸的水，跳着，喊着，抱着，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头，脑门磕得砰砰响。之前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惧和绝望，这一刻全变成了疯了一样的狂喜。
铁莹被几个工匠围住，七嘴八舌问这问那。她大手一挥：“别吵！听我说！这玩意儿叫龙息弩，用的是龙血结晶，专门克圣光！看见没，一箭就给它干穿！”
她说着，拍了拍弩身，脸色却突然变了变。
弩身上镶嵌的那块暗红结晶，光芒暗淡了不少，表面还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——像冰面被石头砸出来的裂痕。
石磊已经冲过来了，拿着符文盘在弩炮上下扫描，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。“能量消耗……相当于结晶总储量的十分之一。发射一次，结晶寿命减少约一成。”他抬头，声音有点干，“预估……最多还能发射九次。”
周围几个人全听见了。
铁莹脸上的笑容僵住。“九次？就是说，一块这宝贝疙瘩，只能射十箭？”
石磊点头，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：“理论上是。而且充能需要时间，刚才那一下把结晶里的能量抽空了，要自然恢复的话，得两刻钟。”
清玄子从高台上走下来。他怀里的结晶在微微震动，像心跳，和弩炮上那块裂了的结晶有某种共鸣。
“威力看到了，代价也看到了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平静得有点吓人，“一枚结晶，十次发射。我们有多少结晶，就有多少次机会。”
铁莹咬牙，腮帮子绷得紧紧的：“那也得用！十箭咋了？一箭能干穿一个圣骑士，值！”
“值。”清玄子点头，“但得省着用。”
他转头看向远处还在沸腾的人群，又扫了眼角落里那两个正偷偷往人群外挤的密探，嘴角微微扬了扬。
“他们要回去报信了。”他说，“让他们报。让他们告诉联军，我们有一种能击穿圣光护盾的武器。但他们不会知道，我们有多少结晶，能射多少箭。”
石磊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道长，还有件事……刚才发射的时候，愿力监测仪有反应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符文装置，上面显示着一串跳动的数字，乱七八糟像蝌蚪。“龙息弩击中盾牌的瞬间，周围民众产生的情绪波动——主要是兴奋、希望、激动——这些正面情绪转化成的愿力，对弩炮的符文回路有轻微的增幅效果。”
清玄子皱眉：“增幅？”
“对。”石磊把装置递过去，“增幅率在百分之三点七到百分之十八点四之间，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非常不稳定。”
“不稳定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没个准头。”石磊解释，手指在装置上比划，“有的人情绪特别强烈，提供的增幅就大；有的人情绪平淡，增幅就小。而且这种增幅是随机的，压根没法控制。刚才那一箭，愿力增幅了大约百分之八，让箭矢的穿透力提高了半成左右。但如果下次发射时，恰好赶上某个情绪特别强烈的人站在旁边，增幅可能会超过百分之十五，甚至更高——”
他抬起头，眼镜片后的眼睛很严肃：“这可能导致符文回路过载，引发爆炸。”
清玄子沉默了几秒钟。场地上欢呼声还在继续，那些人还不知道，他们刚才的情绪波动，差点让这架宝贝弩炮炸了。
“记录数据，继续研究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但在实战中，绝对不允许依赖这种不稳定增幅。我们要的是可控的武器，不是赌运气。”
石磊点头，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，笔尖划得纸沙沙响。
演示结束了，人群还在兴奋地议论，迟迟不肯散去。几个胆大的孩子挤到龙息弩旁边，想摸又不敢，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。
铁莹看见了，咧嘴笑：“摸！摸坏了算我的！”
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胆子最大，伸手摸了摸弩身冰冷的金属外壳，突然“咦”了一声：“铁姨，它好像在微微震动，像……像有心跳一样。”
铁莹一愣，看向石磊。
石磊蹲下来，把符文盘靠近弩身，盯着上面跳动的读数看了好一会儿。“结晶能量残留共振……很微弱。”他抬头看那孩子，眼神有点惊讶，“你感知很敏锐。”
孩子不好意思地挠头，嘿嘿笑。
清玄子转身离开场地，穿过还在沸腾的人群，回到工坊。他打开角落里的保管箱，把怀里那枚微微发烫的龙血结晶放进去。
箱子里，暗红色的晶体静静躺着，只剩十九枚了。每一枚都像凝固的鲜血，深处有星光缓缓流动。
他拿起一枚，对着窗外的光看。晶体在掌心沉甸甸的，温度比体温略高，像活物的心脏。
“一枚结晶，十次发射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显得特别清晰，“十九枚……一百九十次机会。”
窗外，欢呼的余音像遥远的潮水，一波一波涌过来。
他在桌边坐下，桌上摊着石磊刚送来的实验记录。记录纸最上面一行字写得工工整整：
“愿力增幅率：+3.7%至+18.4%，方差极大。警告：不可控。”
纸的右下角，石磊画了个粗糙的问号，问号旁边是一行小字，笔迹有点潦草，像是写着写着突然想到什么，匆匆补上去的：
‘它（愿力）......在挑选使用者？’
清玄子盯着那个问号，看了很久。
窗外传来欢呼的余音，而他看着保管箱旁石磊留下的实验记录——上面写着：“愿力增幅率：+3.7%至+18.4%，方差极大。警告：不可控。”记录纸角落画着一个粗糙问号，旁边是石磊字迹：‘它（愿力）......在挑选使用者？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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