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民、老兵、密探,数千道目光聚焦在那三架狰狞的弩炮上。
铁莹亲自操作,揭开帆布——龙息弩身镶嵌暗红结晶,符文回路泛着青金色微光。她瞄准了远处一面缴获的圣骑士塔盾,盾面圣光流转。
“都退开点!”铁莹嗓门大得能震掉房梁灰,“这东西可没长眼!”
人群像潮水似的往后涌了涌,又像被磁石吸住般定在原地。最前排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娃儿搂得死紧,手背上青筋都绷出来了。孩子不懂事,还在啃手指头,口水糊了半张脸。
斜对角,缺条腿的老兵拄着拐,歪嘴啐了口唾沫:“花里胡哨……圣光护盾要是那么好破,老子这条腿能丢?”他参加过二十年前的边境战争,亲眼见过圣光护盾硬扛攻城锤——三十磅的铁疙瘩砸上去,连个印子都留不下。
角落里两个穿麻衣的男人交换眼神。一个用下巴指了指弩炮,另一个袖口里滑出炭笔和小本子,手指头动了动。
清玄子站在稍远的高台上,没穿道袍,就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。他怀里那枚龙血结晶微微发烫,像个揣在心口的小火炉。
石磊蹲在弩炮旁边,眼镜片反着光,手里符文盘上的光点跳得像抽风。“能量稳定……回路通畅……可以了铁姐。”他声音有点抖,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昨晚没睡好。
“那就来真的!”铁莹咧嘴,露出一口能啃骨头的白牙。
她抓住弩炮后部的拉杆,胳膊上肌肉虬结,猛地一拽。
嘎吱——嘎吱——
齿轮咬合的声音听得人牙酸。弩弦缓缓张开,绷紧。弩身上镶嵌的暗红结晶开始发光,不是那种刺眼的光,是像熔岩在深处流动,暗沉沉的红色里透着金丝。周围的空气忽然就热了,离得近的人感觉脸上像贴着火炉子。
“第一箭!”铁莹从脚边箭筒抽出一支精钢破甲箭,箭头上寒光闪闪,“普通货色!”
她塞箭,瞄准,扣扳机。
嗖——
箭矢破空,银线一闪。
当!!!
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。百米外那面圣骑士塔盾晃了晃,表面圣光护盾泛起一圈涟漪,像石头砸进水里。箭矢被弹开,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。
人群里响起一片叹息。
“我就说……”老兵摇头,拐杖在地上顿了顿,“圣光护盾哪有那么好破。”
那两个密探对视,松了口气。拿本子的那个飞快记:“第一箭无效,疑似常规弩箭。”
清玄子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怀里的结晶更烫了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。
铁莹啐了一口:“急啥?这才哪到哪!”她弯腰,从另一个箭筒里抽箭——这支箭不一样,箭头是暗红色的,箭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细得跟头发丝似的。
“第二箭,龙息弩箭!”她吼这一嗓子的时候,眼睛在发光。
箭塞进弩槽的瞬间,整架弩炮活了。
暗红结晶猛地爆亮!青金色符文回路像血管一样鼓胀起来,光芒沿着纹路疯跑,最后全涌进箭头里。弩炮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,不是机械声,倒像是什么活物在打呼噜。
铁莹深吸一口气,腮帮子鼓起来。她瞄准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扣下。
这一声不是“嗖”,是“轰——”。
暗红色箭矢离弦的瞬间,空气被撕开的尖啸刺得人耳朵疼。箭尾拖出的流光在空气里烧出一道焦痕,地面的尘土被卷起来,像条土龙跟着往前冲。
百米距离,眼睛一眨就到了。
箭矢击中盾牌的瞬间,没发出金属碰撞声。
是“嗤啦——”。
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猪皮上。圣光护盾爆出一片刺眼白光,然后——碎了。不是慢慢消散,是炸开,像被锤子砸碎的琉璃,光点四溅。
箭矢没停。
它穿透盾牌,精钢打造的塔盾跟纸糊的一样,撕开个碗口大的洞,边缘的金属烧得通红发软。箭矢继续飞,狠狠钉进盾牌后面那堵石墙,深入半尺,箭尾嗡嗡乱颤。
全场死寂。
连喘气声都听不见。
抱着孩子的妇人张着嘴,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。怀里的孩子被吓到,哇一声哭出来,哭声在寂静里显得特别刺耳。
老兵手里的拐杖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他愣愣地看着远处那个冒烟的破洞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。几秒钟后,他抬手,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疼……”他喃喃,“不是梦……”
然后这个五十多岁、断了条腿都没掉过泪的老兵,突然就嚎啕大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“老子当年……老子当年要是有这玩意儿……我那些兄弟……他们就不会……”
他哭得像孩子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角落里,两个密探脸色煞白。一个手里的炭笔“咔”一声折断,另一个本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。
“圣光护盾……一击就破……”其中一个声音发颤,嘴唇都在抖,“这不可能……这……”
清玄子轻轻吐出一口气。他怀里的结晶温度降下来了,但能清楚感觉到——里面的能量,少了整整一截。
铁莹擦了把额头的汗,汗珠子在手背上亮晶晶的。她转头看高台,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道长,咋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