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来了三十八天。”清玄子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他们连三十八个时辰的安稳都不想给。”
铁莹从洞里跟出来,手里还捏着那根发黑的银针。她啐了一口:“狗日的净罪厅,正面打不过,玩阴的。”
“不是净罪厅。”清玄子说。
铁莹愣住:“啥?”
“净罪厅的人喜欢当众审判,喜欢用圣火净化,喜欢把人绑在柱子上烧给所有人看。”清玄子转过身,火把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,“下毒,灭口,伪装自杀——这是藏在影子里的老鼠干的。我们这里有内鬼,而且是个懂行、有耐心、知道怎么不留痕迹的内鬼。”
奥托点头:“我同意。从哑巴被灭口的手法看,对方至少有三个人配合——一个控制哑巴,一个布置现场,一个望风。而且他们知道哑巴今晚送饭,知道二狗母子单独住这儿,知道我们的监控重点在正面战场,后山防御相对松懈。”
铁莹骂了句脏话,声音压得低,但字字带血。
清玄子没再说话。
他站在洞口,夜风灌进来,吹得道袍下摆猎猎响。怀里那枚龙血结晶隔着衣服传来微弱的温热感,像颗小心脏在跳。他按住胸口,指尖能感觉到晶体边缘的棱角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洞里洞外所有人都听得清:
“封锁消息。二狗母亲按病故处理,厚葬。奥托,你亲自带队,从后厨开始,所有接触过今晚伙食的人,一个一个筛。铁莹,加强工坊和仓库的守卫,尤其是龙血结晶保管处,三班倒,人不离岗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石磊,毒检结果出来之前,今晚所有剩饭剩菜,全部封存。包括我们自己吃的。”
石磊刚抱着工具箱赶到洞口,听见这话,眼镜滑到鼻尖:“道、道长,那我们晚上吃啥?”
“饿着。”清玄子说。
他说完,转身走回洞里,在二狗身边蹲下。孩子已经没在哭了,眼睛肿得像桃子,呆呆地看着草铺上一根断掉的草茎。
清玄子伸手,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二狗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孩子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道长爷爷……我娘说,等仗打完了,带我回老家,种地。”
清玄子手停在孩子头顶。
“老家有河,河里有鱼。”二狗继续说,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,“我娘说,她会做鱼汤,放野菜,可鲜了。”
洞里没人说话。
火把噼啪响了一声。
清玄子慢慢收回手,站起身。他走到女人尸体边,蹲下,把她手里那块血画兔子的破布轻轻抽出来。布已经半干了,血迹硬邦邦的,兔子轮廓在火光下显得有点狰狞。
他把布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苏晴。”他说,“带孩子去你那儿。今晚你守着。”
苏晴点头,扶起二狗。孩子腿软,站不稳,苏晴半抱半拖把他带出洞。路过清玄子身边时,二狗忽然扭头,看着地上他娘的尸体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但清玄子看懂了口型。
——娘,等等我。
孩子被带走了。
洞里剩下三个活人一具尸体。铁莹蹲在尸体边,重新检查每一处细节。奥托举着灯,光柱一寸寸扫过地面、墙壁、洞顶。清玄子站在那儿,看着女人青黑的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出洞。
奥托跟出来,低声说:“那个哑巴……指甲缝里的皮屑,比对过了,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人。”
清玄子脚步没停:“意思是,至少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老鼠,碰过哑巴。”
“而且力气很大。”奥托补充,“皮屑是在挣扎时抓下来的——哑巴被制服前反抗过。对方能迅速制服一个成年男人,没闹出大动静,手法干净。”
“专业。”
“非常专业。”
两人走到林子边缘,再往前就是工坊区的灯火。清玄子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隔离洞方向。
“奥托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庆功的酒还没凉透。”清玄子看着远处营地的火光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杀人的毒已经进了喉咙。”
奥托沉默。
“查。”清玄子说,目光转回来,落在奥托脸上,“从今晚开始,所有人——再筛一遍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宁可错疑,不可放过。”
奥托点头,转身没入林子阴影里。
清玄子独自站在林边,夜风吹得道袍紧贴在身上。他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块破布,布料边缘的硬血茬刮着指尖。
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很轻,像猫。
吞月从林子里钻出来,银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它跳上清玄子肩膀,鼻子凑近他颈侧,嗅了嗅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“咕噜”声。
清玄子抬手,揉了揉它耳朵。
“你也觉得不对劲,是吧?”他低声说。
吞月蹭了蹭他脸颊。
远处又飘来一阵歌声,这次唱的是家乡小调,婉转里带着苍凉。清玄子听了一会儿,转身往工坊走。
步子很稳。
但握在袖里的手,攥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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