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热的匕首在清玄子手中如同活物。
他向前一步,将匕首递给身旁的铁莹。铁莹会意,用特制的隔热布包裹匕首,走下城墙,径直来到使者马前。
那使者还骑在马上,下巴抬得老高,等着看青云领这群“土包子”跪地求饶的戏码。结果等来的是个女人,还是个扛过锤子、胳膊比他大腿粗的女人。
“喏。”铁莹把裹着布的匕首递过去,动作随意得像递个烤红薯。
使者愣了一下,下意识伸手去接。
隔热布?什么玩意儿。他心想这群乡巴佬还挺讲究,知道用布垫着——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布料。
“嘶——!”
那布料根本隔不了多少热!滚烫的温度像针一样扎进指尖,使者手一抖,差点把匕首扔出去。他赶紧握紧,可那烫劲儿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窜,疼得他牙关都咬紧了。
不能丢。贵族的面子比手重要。
他硬撑着握紧匕首,脸上还挤出一个“不过如此”的冷笑,就是嘴角有点抽抽。
城墙上,清玄子看着这一幕,心里数着数。
一、二、三。
好,握住了。
他这才抬手,拿起那份镶金的通牒卷轴。卷轴很沉,金线绣的纹路在阳光下晃眼,一看就花了不少钱——嗯,侯爵挺舍得在面子上投资。
“使者大人。”清玄子开口,声音不大,但城墙上下突然就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包括那些刚才还在小声嘀咕“要不降了吧”的领民,包括握着滚烫匕首、额头冒汗的使者,包括城墙垛口后那些握紧弩弓、手指发白的守军。
清玄子双手握住卷轴两端。
“青云领的答复——”
他顿了顿,好像在想该怎么措辞。使者屏住呼吸,心里闪过一堆可能:讨价还价?请求宽限?服软但要点面子?
然后清玄子双手一用力。
“刺啦——!”
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那声音真难听,清玄子想,贵族的纸也不怎么样。
他继续撕。横着撕完竖着撕,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金线崩断,纸张碎成条,再碎成片。碎屑从他手里飘下去,一片一片,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,像下雪。
不,不像雪。
像送葬时撒的纸钱。
全场死寂。只有纸张碎裂的“刺啦”声,还有使者越来越粗的呼吸声——那匕首太烫了,他快握不住了。
最后一叠纸屑从清玄子手里滑落。他拍拍手,掸掉沾在指缝的金粉,然后看向使者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回答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青云领,不降。”
“你——”使者脸涨得通红,不是气的,是憋的。他想骂人,但手里的匕首烫得他思维都打结。他想把匕首扔掉,可那么多人看着,扔了就像认怂。
“匕首上的温度,”清玄子补充道,指了指使者手里那玩意儿,“是我们的决心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手撑在垛口上,看着使者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烦请转告侯爵:想要青云领,就拿命来换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使者浑身发抖。是疼的,也是气的。他咬着牙,把匕首往腰间的皮套里一插——隔着衣服都能感觉那烫劲儿,但他忍了。贵族的面子,贵族的面子……
“你会后悔的!”他挤出这句话,声音都变调了,“等大军踏平这里,你会跪着求我——”
“大人。”清玄子打断他,指了指天,“太阳快下山了。路不好走,您抓紧。”
使者噎住了。
他死死瞪了清玄子三秒钟,然后猛地调转马头。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,那马吃痛,嘶鸣一声往前冲。卫队赶紧跟上,一群人慌慌张张,像被狗撵的鸭子。
铁莹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跑远,咧嘴笑了。
“烫不死他。”她嘟囔一句,转身往回走。
城墙上下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“轰”的一声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有人跳起来,有人把帽子扔上天,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又哭又笑。刚才那份通牒读出来的时候,多少人心里发凉——无条件投降,交人,拆墙,这跟屠城有什么区别?
可现在呢?
通牒碎了。使者跑了。领主说“不降”。
“青云领!青云领!青云领!”
不知道谁先喊的,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。声音越来越大,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