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枭叫。学得不算顶像,但黑灯瞎火的,足够糊弄。
哨卡那边静了几秒。然后传来另一道不耐烦的声音:“叫什么叫!死鸟,吓老子一跳!”
“妈的,还以为那帮泥腿子真敢来呢……”
“继续睡继续睡,离换岗还早……”
声音低下去,只剩下鼹鼠粗重压抑的喘息。奥托保持蹲姿没动,直到确认哨卡那边重新没了动静,才慢慢扭头,看向鼹鼠。
月光下,新兵的脸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汗,眼睛瞪得老大,写满了“我完了”。
奥托没骂人,只是伸出食指,竖在嘴唇前,然后指了指地面,做了个“轻轻”的手势。鼹鼠使劲点头,嘴唇抿得死紧。
老疤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回头再收拾你。”
危机解除。奥托却觉得护身符的温度又升了点,不是预警那种突然的烫,而是缓慢、持续地升温,像在呼应什么东西。他顺着感觉抬头,望向青云领城墙方向。
太远了,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,还有零星几点微光——大概是墙上的火把。但护身符的暖意,却一丝丝地,固执地指向那边。
清玄子……在干什么?
他没时间细想,打出手势:继续前进,目标——联军大营外围辎重堆放处。
越靠近大营,巡逻的频率越高。有时候是举着火把的小队,铠甲哗啦哗啦响;有时候是牵着狗的,狗鼻子呼哧呼哧在地上嗅。奥托带着队伍走得更小心,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挪。有一队巡逻兵离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只有五步远,奥托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汗臭和劣质皮革混合的味道。
他屏住呼吸,手指扣在短刀柄上。身后的木根已经摸出了吹箭筒。
但巡逻队过去了。
又绕过两顶帐篷,避开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,堆着成捆的草料,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材,还有几辆卸了货的马车。风从东南方向吹来,带着草料的干香和……一股子马粪味。
就是这儿了。
奥托蹲在一截倒塌的木料后面,仔细打量。东南角,下风口,草料堆得老高,旁边就是木材垛。两个哨兵在二十步外的火堆旁烤火,背对着这边,嘻嘻哈哈说着什么,完全没注意身后的阴影。
完美。
他回头,对老疤和木根点点头。两人会意,从怀里掏出那些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金属片——噪音符文陷阱,青云领工坊赶工出来的小玩意儿,启动后会先发出能刺穿耳膜的尖啸,然后“砰”一声炸开,附带闪光效果。
老疤的手很稳,把三片符文陷阱贴着草料堆根部埋好,盖上浮土,又撒了点草屑。木根则猫着腰,绕到木材垛另一侧,布下另外两组。整个过程快而安静,只有金属片接触地面时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奥托一直盯着那两个烤火的哨兵。其中一个突然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朝这边转过半边身子。
奥托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但哨兵只是挠了挠屁股,打了个哈欠,又坐回去了。
“头儿,好了。”老疤溜回来,压低声音。
木根也回来了,比了个完成的手势。
奥托再次确认环境。两个哨兵,远处营帐间偶尔晃过的人影,更远的地方是联军大营的主体,灯火通明,嘈杂声隐隐传来。而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,偏僻,下风,草料易燃,木材助燃,再加上那几组符文陷阱……
他仿佛已经看见火光冲天、联军士兵鬼哭狼嚎的场面。
清玄子这招,够损。不杀人,专吓人,一晚上折腾你几次,天亮别说打仗,能站稳就不错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青云领的方向。城墙上的微光,在无边的黑暗和远处联军营火映衬下,弱得像风里的烛火,好像随时会灭。
奥托按住胸口,护身符的温度包裹着掌心。他想起临走前清玄子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:
“奥托,活着回来。”
还有那句没说完的,“我需要……”
需要什么?奥托没问。他习惯了执行命令,不问缘由。但此刻,在这敌军腹地的阴影里,他忽然有点好奇。
他收回目光,对围拢过来的队员打出最后的手势。
分散,布设其余陷阱,然后撤回预定集合点。
七道黑影,像七滴融进水里的墨,悄无声息地散开,消失在辎重区的各个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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