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”一声闷响,不重。哨兵身体一软,往前栽倒。木根及时托住,没让他摔出动静。两人配合默契,迅速用随身带的绳索把哨兵手脚捆了,布团塞嘴,拖到树后更深的灌木丛里藏好。
老疤走回来时,脸色还是不太好看。他凑到奥托耳边,憋出一句:“头儿,这可不是咱们的风格。”
“现在咱们在青云领。”奥托回了一句,自己也觉得这话没多大说服力。
三人继续撤离。这次走得更快,几乎是小跑。护身符的温度恢复了正常,但奥托总觉得胸口那块皮肤有点……不得劲。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轻轻挠。
他们刚穿过一片乱石堆,前方就是那条干涸的河床——顺着河床往上游走小半里,就是集合点。
奥托忽然抬手,再次握拳。
这次不用他示意,老疤和木根已经条件反射般扑倒,滚进旁边的浅坑里。
脚步声。
不是一两个,是一队。铠甲摩擦的哗啦声,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嘎吱声,还有压低了的交谈声。从河床上游方向来,正朝他们这边走。
奥托头皮发麻。按原计划,这条河床是安全的撤离通道,联军巡逻队很少往这儿走。但今晚邪了门了,怎么哪儿都有人?
他脑子飞快转:硬躲?这浅坑藏三个人勉强,但对方只要走到近处,除非眼瞎,否则肯定能看见。跑?更不行,一跑就暴露。
只剩下……
他看了眼老疤和木根。两人也看他,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字:干?
奥托摇头。不能干。一动手,爆炸声没有,打斗声先传出去了,今晚计划全泡汤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火把的光晕已经能看见,在地上拉出晃动的影子。
奥托咬紧牙关,身体贴紧坑壁。坑底是湿泥,混着腐烂的叶子,一股子霉味往鼻子里钻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跟打鼓似的。舌底那颗药丸的凉意早就没了,嘴里发干。
老疤的手慢慢摸向腰间,那里别着几把飞刀。木根握紧了短刀。
奥托按住老疤的手腕,摇头。
等。
只能等。
祈祷这帮家伙眼睛别太尖,脚步别停,直接走过去。
火把的光晕扫过坑沿。奥托甚至能看见举火把那士兵下巴上的胡茬。他们还在说话,话题从“老家婆娘”扯到“这次打完仗能分多少赏钱”,嘻嘻哈哈,完全没注意脚下几尺深的坑里藏着人。
一步,两步……队伍从坑边走了过去。
奥托屏住呼吸,数着脚步声。一个,两个……六个。整队六个人。
最后一个人的靴子踏过坑沿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又等了足足二十息,直到火光完全消失在河床拐弯处,奥托才慢慢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。肺里火辣辣的。
老疤从泥里抬起头,呸呸吐掉嘴里的烂叶子。“妈的,差点就……”
“走。”奥托打断他,爬起来,顾不得满身泥,带头冲进河床,往上游狂奔。
这次没人再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干燥的河床里回荡。护身符在狂奔中一下下撞着胸口,那温度好像又高了点,像在催促:快,再快点。
他们看见了集合点的标记——三块堆成三角的白色石头。鼹鼠和其他三个队员已经等在那儿,看见他们冲过来,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头儿!你们没——”
“撤。”奥托没停步,直接掠过他们,朝着青云领城墙方向继续跑。
小队重新汇合,七个人在夜色中狂奔。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墙上那些微弱的火光像指引。奥托一边跑,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盘。
他拇指按住盘面某个位置,用力一按。
铜盘轻轻一震,中心凹槽里,那丝青金色的光晕猛地亮起来,随即又暗下去。盘面上所有纹路依次闪过微光,从头到尾,像有什么东西流过去了。
完成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联军大营的方向。夜色深沉,营火点点,一切看起来还很平静。
但奥托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启动了。那些埋在草料堆下、木材垛旁、辎重区角落里的铁片片,正在积蓄能量,等待爆发的时刻。
他想起清玄子交代的“撤退信号”——不用等爆炸,启动主控盘后立刻全速撤回。
所以现在……
跑就是了。
他们冲过最后一片开阔地,城墙根底下那个废弃排水口就在眼前。奥托第一个钻进去,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但此刻闻着竟然有点亲切。他手脚并用往里爬,后面队员一个接一个跟上。
爬出内墙出口时,清玄子就站在那里等着。还是那身破道袍,脸色在火把光下显得更白了,但眼睛很亮。
奥托把铜盘递过去:“启动了。”
清玄子接过,手指在盘面上抚过,点了点头。他看向奥托身后,一个个泥猴似的队员正从排水口里爬出来。
“七个,”清玄子数完,嘴角似乎扯了一下,“全乎的。”
“嗯。”奥托应了一声,觉得胸口那块护身符的温度,好像慢慢降下去了。
清玄子把铜盘收进袖子里,转身看向城墙外那片漆黑的夜色。风吹起他几缕没束好的头发,在脸侧飘。
“五息之后,”他轻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好戏开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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