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息刚过,联军东南角爆出撕裂夜空的尖锐噪音!紧接着闪光与爆炸接连响起。营区瞬间炸锅,士兵惊慌冲出帐篷。
卡尔是在第三次翻身的时候听见那声音的。
不对,不是听见,是感觉到的。先是一股震动,从地底下传上来,透过薄薄的铺盖卷,震得他背脊发麻。然后才是声音——尖得能扎穿耳膜,像有人拿了把锈刀在他天灵盖上使劲刮。
他“嗷”一嗓子就坐起来了,脑子还是糊的,眼睛瞪得老大。帐篷里黑乎乎的,但帐篷布外面一闪一闪,青白色的光,一下,又一下,照得里头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子乱晃。
“咋、咋回事?”旁边铺位的老兵也醒了,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,还有点儿懵。
没人回答。帐篷外头已经乱了,脚步声咚咚咚的,有人喊,喊的啥听不清,全被那尖叫声盖住了。接着又是“砰”一声闷响,这回近,震得帐篷顶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,掉卡尔一脸。
他呸呸吐了两口,手忙脚乱摸衣服。裤子呢?裤子刚才脱哪儿了?脚在铺盖卷底下胡乱蹬,蹬到个软乎乎的东西——是睡他脚头那小子的小腿肚。那小子“哎哟”一声,醒了,带着哭腔问:“打、打雷了?”
“打个屁雷!”老兵已经套上皮甲了,动作快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,“是那帮泥腿子!摸过来了!”
卡尔心脏狠狠一跳。摸过来了?晚上?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白天见过的青云领城墙——黑黢黢的,破破烂烂,上头人影都稀稀拉拉的。就那点人,敢晚上摸过来?疯了吧?
又是一声爆炸。这次更近,就在他们这排帐篷外边,爆炸的气浪“呼”一下把帐篷布掀得鼓起来,拴门的绳子崩断了,布帘子哗啦甩开。外面那光刺得卡尔眼睛疼,青金色,亮得邪门,把半个营地照得跟白天似的。
他看见人影了。好多好多人,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。有个只穿着衬裤的,光着脚在地上跳——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,冒着青烟。还有两个撞一起了,“咚”一声闷响,然后互相骂,骂的啥听不清,全被尖叫声、爆炸声、还有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的“敌袭!敌袭!”给淹了。
“出去!都出去!”他们这帐篷的小队长,一个下巴上留着撮黄毛的年轻军官,这会儿也醒了,脸白得跟纸似的,手里挥着把没出鞘的剑,“集合!他妈的都出去集合!”
卡尔终于摸到了裤子,胡乱套上,鞋带都没系,跟着人流往外挤。帐篷口太小,五六个人同时往外冲,卡住了。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,卡尔被挤得胸口发闷,感觉肋骨要断了。他闻见一股味儿——汗臭、皮子味、还有……焦糊味?什么东西烧着了。
好不容易挤出去,外头的混乱更直观。
地上有个坑,还在冒烟,坑边散着烧黑的草料和碎木头。几个士兵围着坑傻站着,有个胆子大的拿长矛去捅里头的黑灰,捅一下,“滋啦”一声,溅起几点火星子。
“别他妈捅了!”一个披着半拉铠甲的老兵冲过来,一脚把那拿矛的踹开,“想再炸一次啊?!”
左边传来尖叫。卡尔扭头,看见一顶帐篷烧起来了,火苗窜得老高,映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脸。有人端了盆水往火上泼,“刺啦”一股白汽,火小了点,但马上又蹿起来——那帐篷旁边堆的就是草料。
“水!再来水!”
“水个屁!井在那边,隔着三个帐篷!”
“把草料搬开!快!”
命令乱飞,但没人真的动手。火光照着那些人的脸,汗津津的,眼睛里全是慌。卡尔看见那个下巴有黄毛的小队长,正扯着嗓子喊什么,但声音完全被周围的嘈杂吞了。他急得跳脚,伸手去拽旁边一个士兵,那士兵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,被他一拽,直接瘫倒了——吓晕了。
卡尔喉咙发干,想咽口唾沫,嘴里一点水分都没有。他眼睛四处乱看,想找个看起来靠谱的人,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。安全?哪儿安全?爆炸声还在响,一会儿左边“砰”一声,一会儿右边又“咻——”一道刺眼的光闪过,接着是更尖锐的叫声。那声音邪门,不像是人发出来的,也不像是野兽,就是单纯的……刺耳。听得人牙酸,心慌,想捂耳朵。
他真捂了。手指死死堵着耳孔,但没用,那声音好像能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人群还在乱跑。卡尔被撞了好几下,肩膀生疼。有个家伙跑得太急,一脚踩进那个还在冒烟的坑里,烫得“嗷”一嗓子蹦出来,抱着脚在地上打滚。没人管他。
卡尔开始跟着人群跑。他不知道要跑去哪儿,但大家都往一个方向——大概是营地中心,军官大帐那边?跑就对了。他两条腿发软,跑起来跟踩着棉花似的,深一脚浅一脚。地上坑坑洼洼,不知道是本来就有的还是刚炸出来的,他好几次差点绊倒。
跑过一片空地时,脚下一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