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子慢慢吃完土豆，目光锐利如刀，对空宣告：“看谁先耗尽最后一口气。”
这话说得……挺中二的。
远处联军营地还在冒烟，昨晚折腾出来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，但已经能看到人影在移动了——不是在逃，是在集结。
妈的，真不等了。
清玄子撑着膝盖站起来，丹田那个空荡荡的感觉也还在。
他掏出怀里那枚龙血结晶。
暗红色，鸡蛋大小，摸着温温的。对着晨光看，能看见里面有点点星光在流动——以前没注意过，是昨晚才开始有的。
星光流动的节奏……跟他头疼的节奏有点像。
清玄子皱了皱眉。
巧合？
他老家有句话，叫“事不过三”。一次巧合是意外，两次是偶然，三次……就是有人在搞鬼。
昨晚愿力波动飙升的时候，他头疼。
龙血结晶温度跳的时候，他头疼。
那些“平静点”——苦修者祷告的地方——出现的时候，他头疼稍微缓了点，但丹田那种被填满的感觉更强了。
三次。
清玄子把结晶握在手心里，握得很紧。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，顺着胳膊往上爬，爬到肩膀，爬到脖子后面，最后停在太阳穴那块。
头疼真的缓了点。
但丹田更沉了。
他松开手，盯着掌心的结晶看了会儿，然后把它塞回怀里。
不能老用。
这东西……有问题。
“道长？”
声音从楼梯口传来，小心翼翼的。
清玄子回头，看见石磊探出半个脑袋，眼镜片在晨光里反着光。
“上来吧。”他说。
石磊爬上来，怀里抱着个木箱子，箱子没盖严，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羊皮纸卷和金属零件。他把箱子放在地上，打开，开始往外掏东西。
“等等。”清玄子打断他，“先说结论。我头疼，不想看图表。”
石磊愣了愣，然后推了推眼镜：“好、好的。”
他把掏到一半的图纸塞回去，蹲在地上组织语言。嘴唇动了好几次，才发出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把昨晚的数据重新算了一遍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抖，“发现几个……不太对劲的地方。”
“说。”
“愿力波动和龙血结晶温度的同步率，不是百分之百。”石磊伸出食指，“有延迟。愿力先波动，结晶温度后反应。延迟时间……大概三到五秒。”
清玄子挑眉：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结晶不是在‘产生’愿力，是在‘响应’愿力。”石磊语速加快了，“像敲钟，你敲一下，钟跟着响。咱们的结晶就是那口钟。”
“谁在敲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石磊摇头，“但敲的力量来自愿力——至少一部分来自愿力。”
他顿了顿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第二，那些‘平静点’。”他伸出第二根手指，“我让侦察兵去确认了位置，一共七个，分布在营地不同区域。但昨天晚上，愿力监测符石记录到的‘平静点’……有八个。”
清玄子眼神一凝：“多出来那个在哪？”
“营地外围，靠近西边灌木丛。”石磊从箱子里翻出一张简易地图，铺在地上，手指点在一个用红圈标出来的位置，“这儿。离联军主营区有段距离，周围没什么帐篷，就几棵树，一堆石头。”
“检查过了？”
“奥托派人去了，刚传回消息。”石磊声音低了点，“说那里……有血迹。不多，但新鲜。还有脚印，不是联军的制式靴子，是……草鞋。”
清玄子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。离主营区挺远，离城墙也挺远，是个不上不下的位置。
为什么选那儿？
“还有吗？”他问。
“还有第三。”石磊伸出第三根手指，这次手抖得厉害，“我……我把您昨晚头疼的时间点，和愿力波动的峰值时间点，做了个对比。”
他停住了，像是不敢说。
清玄子看着他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基本……重合。”石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，“每次愿力飙升，您头疼就加剧。每次‘平静点’出现，您头疼就缓解——但丹田的异常反应会增强。我……我测了您呼吸时周围灵气的波动，发现……”
清玄子等了一会儿，等不到下文，直接问：“发现什么？”
“发现您在无意识地……吸收愿力。”石磊说完这句话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，肩膀垮下来，“不是主动的，是被动的。像……像海绵吸水，愿力在那儿，您就吸了。”
城墙上一片安静。只有风吹过垛口的声音。
清玄子慢慢站起来。
他走到垛口边。
吸收愿力。
被动地。
像海绵吸水。
他想起丹田那种被填满的感觉，沉甸甸的，压得慌。想起头疼的节奏，跟愿力波动同步。想起龙血结晶的温热，能缓解头疼，但会让丹田更沉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他妈的……是这样。
“道长？”石磊在他身后小声问，“您……您还好吗？”
清玄子没回头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营地，看着那些在烟尘里移动的人影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声很低，很干，像在咳。
“石磊，”他说，“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石磊没吭声。
“说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石磊老实说，“愿力是能量，能吸收能量理论上……是好事。但被动吸收，而且吸收的是战场上的负面愿力——恐惧、愤怒、绝望这些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可能会影响心智。长期下去，可能会……疯。”
清玄子又笑了。
这次笑出了声。
疯？
他早就疯了。不疯谁来这儿？不疯谁守这破城？不疯谁跟几万人对着干？
“还有更坏的消息吗？”他问，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石磊犹豫了一下。
“有。”他声音更小了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您真的在被动吸收愿力，而且这些愿力跟龙血结晶有共鸣，那……那您用龙血结晶缓解头疼，可能是在……是在帮愿力更快地进入您身体。”
清玄子点点头。
合理。
太合理了。
龙血结晶对愿力有反应，他身体也对愿力有反应，结晶在他手里就成了……漏斗？加速器？
“敌人的仪式呢？”他换了个话题，“跟这个有关吗？”
“我怀疑有。”石磊说，“如果苦修者收集愿力是为了某个仪式，那他们收集的愿力越多，仪式威力越大。而您吸收愿力……可能会无意中成为仪式的一部分。甚至……甚至可能是仪式的关键节点。”
他说完最后一个字，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，像怕清玄子突然发火。
但清玄子没发火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石磊，表情很平静。
“所以总结一下，”他说，“我在被动吸收战场上产生的负面愿力，吸收得越多，离疯越近。龙血结晶能缓解症状，但会加速这个过程。而敌人正在搞一个需要大量愿力的仪式，我吸收愿力可能是在帮他们，甚至可能成为仪式的一部分。”
石磊用力点头，又赶紧摇头：“这、这只是猜测，还没证实——”
“但可能性很大。”清玄子打断他，“对吧？”
石磊不说话了。
清玄子走回来，蹲下，看着地上那张地图。七个红圈，八个红圈。苦修者的祷告点，多出来那个神秘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