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子看着那些红圈。
苦修者。又是苦修者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他慢慢说，“这些苦修者祷告的时候，产生的愿力不仅没加入周围的大杂烩，反而……把周围的愿力给压下去了？”
“不是压下去。”石磊摇头，“是排斥。像同极磁石，靠近了就互相推开。咱们的监测符石靠近这些区域时，读数会归零——不是没信号，是被强制归零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而且，根据温度记录，龙血结晶对这些‘平静点’也有反应。不是升温，是……降温。虽然幅度很小，但确实在降。”
清玄子闭上眼睛。
头疼得更厉害了。那根针现在变成了一把小锉刀，在他太阳穴后面那块骨头上慢慢地磨。
他想起了吞月。
那兔子昨晚一直不安分，蹲在他肩膀上，耳朵竖得笔直，银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营地方向。好几次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，像狗警戒时的声音。
清玄子当时没多想，以为是战场上的杀气让它紧张。
现在想想——
“道长？”
石磊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清玄子睁开眼，看见三双眼睛都盯着他——奥托的冷静，铁莹的担忧，石磊的急切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把小锉刀从脑子里赶出去一点。
“结论呢？”他问石磊，“这些数据说明什么？”
石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我认为，敌人——至少是苦修者那部分——掌握着某种技术，能够筛选、提纯、甚至……储存愿力。那些‘平静点’可能就是储存节点。而龙血结晶，作为一种高纯度能量载体，对这种被处理过的愿力有特殊反应。”
他越说越快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。
“还有，根据能量守恒，被储存的愿力不可能凭空消失。它们一定有个去处，有个……用途。我怀疑，这些被收集起来的愿力，可能被用于——”
“仪式。”
清玄子替他说完了。
石磊愣住了，然后猛地点头：“对！仪式！某种需要大量纯净愿力驱动的仪式！”
城墙上一片安静。
只有风吹过垛口的声音，呜咽似的。
铁莹先开口：“什么仪式？召唤恶魔？打开地狱门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石磊老实说，“数据不够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——需要偷偷摸摸收集愿力，还专挑负面情绪强烈的时候下手，能是好事吗？”
奥托突然说：“侯爵知道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苦修者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些，他知道吗？”奥托的声音很冷，“如果知道，那他就是同谋。如果不知道……”
“那他就是个蠢货。”清玄子接话，“被人家当枪使了还不知道。”
他撑着膝盖站起来。腿有点麻，晃了一下，铁莹伸手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他摆摆手，走到垛口边，再次望向那片营地。
现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了，金光洒在废墟上，居然有点刺眼。
“总结一下。”清玄子说，声音不高，但另外三人都安静下来听。
“第一，‘惊蛇夜行’战术成功。联军士气崩了，体力耗了，精神快极限了。”
“第二，敌人内部有蹊跷。苦修者在偷偷收集愿力，用途不明，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玩意儿。”
“第三，龙血结晶和愿力之间存在某种联系。这联系可能被敌人利用，也可能被我们利用——石磊，这条交给你，尽快摸清楚。”
“第四，敌人不会坐以待毙。最晚两三天内，他们会发动总攻。不是试探，是拼命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“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庆祝昨晚的成功，是准备迎接接下来真正的硬仗。”
铁莹挠了挠头：“那……咱们还能做什么？”
“三件事。”清玄子竖起三根手指，又因为头疼放下一根，“第一，全军休整。抓紧时间睡觉，吃饭，修补装备。告诉兄弟们，放松是暂时的，仗还没打完。”
“第二，加固城防。尤其是之前被标记为‘薄弱点’的那些地段。铁莹，这个你负责，需要什么材料直接跟石磊要。”
“第三，侦查重点调整。”他看向奥托，“你的人，从现在起，别盯着普通士兵了。盯着苦修者，盯着侯爵的本部精锐，盯着他们那些重型器械——攻城塔、冲车、投石机。我要知道这些东西的位置、数量、还有……状态。”
奥托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“石磊，”清玄子转向技术宅，“你的任务最重。继续分析愿力和龙血结晶的数据，想办法搞清楚敌人到底在搞什么鬼。必要的话，可以申请动用实验性符文——但要先跟我说。”
石磊用力点头，眼镜都快甩飞了。
“行了，都去忙吧。”清玄子摆摆手，“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三个人互相看了看，转身走了。铁莹下楼梯前回头喊了声：“道长！记得把土豆吃完！”
清玄子低头看了看腿上托盘里剩下的两个土豆。
他拿起一个，剥开皮，咬了一口。
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