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狼那声“堵住”还在空气里劈着叉,人已经撞进了第一波联军重甲步兵的怀里。
不是比喻,是真撞。他光着膀子,一身伤疤在晨光底下泛着油亮的光,像头老疯牛,低着头,用肩膀顶上了最前面那个铁罐头。
“哐——!”
金属变形的声音混着闷哼。老狼被反作用力弹得后退半步,脚底下踩着的熔岩还烫,鞋底“滋啦”冒烟。他咧嘴,牙缝里全是血沫子,手里的刀顺势往上一撩,从铁罐头盔甲缝隙里捅进去,搅了一下,拔出来时带出一股热腾腾的玩意儿。
那铁罐头僵住,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喷出来的东西,喉咙里“咯咯”两声,倒了。
“都他妈愣着看戏啊?!”老狼扭头吼,嗓子更破了,“等他们请你们吃饭呢?!”
亲卫队那帮小子这才如梦初醒。
二十几个浑身血污、脸上还挂着震撼后遗症的汉子,嚎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调子,跟着老狼撞进了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浪潮里。
刀剑砍在铠甲上的声音,像一百个铁匠铺同时开工。惨叫、怒吼、金属摩擦的尖啸、骨头断裂的闷响,全混在一起,炸了锅。
缺口那二十米宽的地段,瞬间成了绞肉机。
老狼眼珠子通红。他左臂挨了一斧子,锁子甲连着皮肉被劈开一道口子,血“哗”地往下淌。他看都没看,右手刀捅穿一个,左脚踹飞另一个,肩膀撞开第三个,抢过对方手里的盾牌,抡圆了往人群里砸。
“沙袋!栅栏!有什么搬什么!”他边砍边吼,“把这口子给我堵上!”
后面跟上的援军没工夫列阵,直接扑到缺口两侧,扛起早就预备好的沙袋、木栅栏、从城墙上炸下来的碎砖烂石,往缺口中间堆。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——实际上也差不多,联军第二波步兵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外。
临时防线仓促得可怜。沙袋摞了三层,不到一人高,中间缝隙拿木桩和破门板胡乱塞着。栅栏歪歪斜斜插在沙袋后面,尖头朝外,但好多木头都烧焦了,一碰就掉渣。
老狼退到这条勉强算“防线”的后面,喘得跟破风箱似的。他低头看了眼左臂,血把半条袖子都浸透了,滴滴答答往下落。他扯了截还算干净的布条,用牙咬着,单手往伤口上一勒,打了个死结。
疼得他脑门青筋直跳。
“头儿!”一个脸上有道新鲜刀疤的年轻亲卫凑过来,声音发抖,“箭……箭快没了!”
老狼抬眼扫了圈。防线后面,弓箭手们手指都在哆嗦,箭囊瘪了一大半。法师更惨,脸白得跟纸似的,好几个扶着墙在干呕——魔力透支了。
而对面,第三波。
这次不是普通重步兵了。是披着更厚实板甲、手持重斧和钉头锤的突击队。步子沉,走得慢,但那股子压迫感跟山一样压过来。
“省着点射。”老狼啐了口带血的唾沫,“瞄准脖子、关节缝。射不准的就别射了,留着力气等会儿拼刀子。”
他说完,拎起刀,又站到了防线最前面。
沙袋垒起的矮墙后,还能站着的守军不到百人。对面,黑压压一片,看不清具体多少,反正望不到头。
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。
老狼没回头。他知道身后那些小子们在怕。他也怕。谁他妈不怕死?但怕有屁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吸进去的全是血腥和焦臭味。然后他举起刀,刀尖指着越来越近的突击队,用尽肺里最后那点气,吼了一嗓子:
“青云领——”
声音劈得厉害,但奇异地压过了战场所有杂音。
防线后面,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老狼顿了顿,补上后半句:
“——没有孬种!”
就这一句。
够了。
百来号人,眼睛里的恐惧像被烧红的铁烙过,“嗤”一声蒸发干净,剩下全是豁出去的狠劲。弓箭手搭箭的手不抖了,法师咬着牙重新凝聚起微弱的元素光点,拿刀的、持枪的,指节捏得发白。
突击队冲到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十步——
“撞——!”突击队领头的壮汉咆哮。
最前排的板甲士兵同时加速,像一堵移动的铁墙,狠狠撞向临时防线。
沙袋被撞得往后挪了半尺,木栅栏“咔嚓”断了好几根。防线晃了晃,没垮。
但后面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。
老狼眼疾手快,一刀捅进一个从栅栏缝隙里挤进来的突击兵眼窝,抽刀时带出一颗黏糊糊的眼球。他顾不上恶心,抬脚把那尸体踹出去,堵住缺口。
可更多的突击兵涌上来。防线像条被洪水冲击的破堤,到处都在漏。
要守不住了。这念头刚冒出来,老狼就把它掐死在脑子里。守不住也得守,守到死。
他挥刀砍断一只伸过来的手,肩膀又挨了一锤,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他眼前黑了一下,再睁开时,看见三个突击兵同时朝他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