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托从旁边走过,没停步,也没打招呼。
铁莹眼尖,瞥见他,吼了一嗓子过来:“奥托!你的人滚回来了就赶紧归位!别跟丢了魂似的在外头晃荡!”
奥托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,脚下没停。
有个队员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铁姨这嗓门……比联军战鼓还吓人……”
另一个队员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:“能不急吗?老狼没了,她心里头憋着火呢。”
奥托听见了,没搭腔。老狼……他脑子里闪过城墙缺口那团猛然炸开的刺眼光团,还有通讯符文里最后传过来王胡那声嘶喊,喊得嗓子都劈了:“我儿子叫守城!”
当时他在侧翼潜行,听着那声音透过符文传来,心里头某个地方,好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。很轻微,但留下了点感觉。
现在,胸口那卷羊皮纸的存在感,强得他没法忽略。
他走到自己小队负责警戒的那段矮墙——其实就半截塌了的土墙,靠着坐下。队员们散开,检查手头的弩箭、短刀,低声交换两句没什么意义的话。
瘦高个凑过来,递过个水囊:“头儿,润润?这鬼地方,风里都带着沙子。”
奥托接过,拔开塞子,灌了一口。水冰凉,带着皮囊那股子特有的腥气,还有点涩。
“那信……”瘦高个蹲在旁边,用袖子擦着他那把短刀的刀刃,装作不经意地问,“上头写啥了?真是情报?”
奥托沉默了一会儿,望着远处联军大营那片连绵跳动的火光,像一片落在黑布上的猩红疹子。“家书。”他说。
“家书?”瘦高个擦刀的动作停了,扭过头看他,一脸“你逗我”的表情,“敌兵怀里揣的家书?你看那玩意儿干啥?”他挠挠头,“烧了不就完了?”
奥托没回答,又仰头灌了口水,然后把水囊扔回给瘦高个。水囊落在瘦高个怀里,咚的一声。
瘦高个接过,咂咂嘴,没再问。他是老鸟,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嘴闭上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了,像泼了浓墨,混着远处火烧后的烟,浑浊浊的。风大了点,卷着焦臭味、铁锈味、血腥味,还有沼泽地那种特有的、湿漉漉的腐烂气息,一股脑往鼻子里钻。
奥托靠在冰冷的、带着湿气的土墙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不再是空的了。
老狼冲向那辆该死的冲车时,决绝得没有半点回头的背影。
羊皮纸上歪歪扭扭、拼写都错的丑字。
年轻敌兵断气前,空茫望着不知何处的眼神。
王胡喊“我儿子叫守城!”时,那几乎要把喉咙撕开的哭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