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莹把A组那三个也扔过来,七个人跪了满满一地。
清玄子拉了把椅子坐下,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。他吹了吹茶沫,抬眼扫过跪着的七个人。
“净罪厅的?”他问。
灰隼咬着牙,不吭声。
“不说也行。”清玄子喝了口茶,“反正猜也能猜出来。侯爵出的钱?还是教廷那边直接下的单?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清玄子也不急。他放下茶杯,从怀里掏出那枚蜡丸,用指甲划开。里面是张薄如蝉翼的纸,密密麻麻写满了密文。
“唔……”清玄子眯着眼看了会儿,“‘灰隼小组,潜入青云领,确认清玄子状态。若重伤,则就地格杀;若伪伤,则撤退汇报。’”
他抬头看向灰隼:“你是灰隼?”
灰隼的呼吸粗重起来。那张纸……那张纸是他们出发前才拿到的行动指令,阅后即焚,他亲眼看着传讯人烧掉的。
怎么会有副本?!
“别瞪了。”清玄子把纸折好,塞回蜡丸里,“你们那套传讯手段,几十年前就过时了。埋树洞?还不如直接塞我门缝里呢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对了,你们那个内线——仓库文书老王,昨晚吃坏肚子,现在还在茅房里蹲着呢。托你们的福,他至少得拉三天。”
跪着的一个瘦子没忍住,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,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,赶紧憋住,脸涨得通红。
灰隼恨不得一脚踹死他。
“好了。”清玄子站起身,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,“该问的都问了,该看的也都看了。奥托。”
奥托上前一步。
“带去隔音室。”清玄子说,“慢慢问。注意分寸,别弄死了,明天公审还要用。”
“是。”奥托应了一声,招手让卫兵过来押人。
灰隼被拽起来的时候,突然挣扎了一下。他盯着清玄子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一个落魄道士,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?这种心机?这种…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?
清玄子正要转身,闻言停下脚步。
他回过头,看着灰隼,看了大概三息。
然后笑了。
“我啊?”他说,“就是个不想饿死,也不想看着自己人饿死的……道士。”
说完,他摆摆手,不再理会灰隼几乎要瞪裂的眼睛,转身走向书房。
铁莹拎着锤子跟上去,边走边嘟囔:“这道长,装起逼来一套一套的。”
奥托在身后押着人,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:“有效就行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铁莹咧嘴,“你看见那孙子刚才那表情没?跟吃了屎似的。”
“注意用词。”
“啧,你管我。”
声音渐远。
灰隼被押着往外走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清玄子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枚铜钱,正用指尖转着。那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转啊转,转得他头晕。
然后他听见清玄子对那只兔子说:“明天想吃啥?今天立功了,给你加餐。”
兔子“咕”了一声,尾巴晃了晃。
灰隼闭上了眼睛。
隔音室里,奥托把七个人分开绑在柱子上。他先从那个瘦子开始问——刚才笑出声的那个,心理防线最弱。
过程没什么好说的。奥托的手段很专业,不血腥,但效率极高。一炷香时间,瘦子就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:行动代号、接头方式、报酬数额,甚至包括净罪厅在附近几个城镇的据点位置。
灰隼被绑在最里面的柱子,听着同伴的供述,心里一片冰凉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
奥托问完瘦子,走到灰隼面前。他手里拿着把细长的小刀,刀刃在符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该你了。”奥托说。
灰隼啐了一口唾沫:“要杀就杀,废话什么。”
奥托没生气。他甚至点了点头:“有骨气。不过……”
他弯下腰,从灰隼靴筒的暗格里摸出个小皮囊,倒出几粒药丸。其中一粒是黑色的,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。
“齿囊毒药。”奥托把那粒黑色药丸捏在指尖,“净罪厅标准配置,咬破后三息毙命。你刚才想咬这个?”
灰隼不说话。
奥托把药丸扔进旁边一个铁盒里,盖上盖子。“老把戏了。你们厅里三百年前就用这招,到现在还没更新换代?”
他顿了顿,像是自言自语:“也对,反正死的是你们,他们又不在乎。”
灰隼的嘴唇开始发抖。他突然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想起出门前老娘塞给他的那包干粮,想起她说“这趟做完就回来,娘给你说个媳妇”。那时候他觉得日子有盼头,现在……
现在他跪在这儿,像条待宰的狗。
“我说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,“我说了……能活吗?”
奥托抬眼看他:“那要看你说什么。”
“我……我知道净罪厅在西南山区的秘密基地位置。”灰隼语速加快,好像说慢了就没机会了,“还有他们和侯爵的交易记录,藏在侯爵书房第三块地砖下面。还有……还有他们最近在收集一种暗绿色晶体,说是用来做什么‘大仪式’……我在厅里有个相好,她偷偷告诉我的,说这趟活要是成了,厅里能拿到够用三年的晶体配额……”
奥托安静地听着,手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。他掏出个小本子,开始记录。
等灰隼说完,奥托合上本子。
“明天公审。”他说,“你把刚才说的,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。然后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然后看道长发落。”
灰隼瘫软下去,肩膀耷拉着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他忽然觉得特别累,累得连恨的力气都没了。恨谁呢?恨净罪厅?恨侯爵?还是恨自己贪那笔买庄园的钱?
不知道。他只想睡一觉。
晨曦微露时,清玄子站在露台上,手里握着奥托连夜整理出来的审讯摘要。薄薄几页纸,上面写满了净罪厅的肮脏勾当——据点、交易、晶体收集,还有灰隼最后供出的那个“相好”的名字。
他看得很慢。
看完最后一行,他把纸折好,递给身旁的奥托。
“公审用。”清玄子说,声音平静,“一条一条念,让所有人都听听,他们崇拜的‘光明’底下,埋了多少脏东西。”
奥托接过摘要:“是。”
清玄子又补了一句:“顺便,把咱们‘回礼’的礼单,也给侯爵送一份去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下方广场上正在搭建的高台,看着那些忙活的工匠,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光。
然后转回视线,看着奥托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就用他们这七个人的人头,当礼单的封皮。”
奥托的眼神闪了一下,点头:“明白。”
清玄子不再说话。他转身走回屋内,吞月跳上桌子,把下巴搁在他手背上。清玄子轻抚着兔子耳后的软毛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枚铜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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