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策略迅速铺开。
这五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人心里。石磊鼓捣出来的“同心符文”发下去了，人手一块，拴根绳子挂脖子上。那玩意儿摸着温温的，据说能分担点伤痛，还能让大伙儿“心往一处想”。
扯淡。
铁莹捏着发到自己那块符文，在手心里硌得慌。她站在锻造坊门口，看着外头列队的士兵——那些小伙子脸上哪有什么“同心”的光，全是熬出来的青黑眼袋，还有豁出去了的麻木。
“看个屁！”她扭头冲坊里吼，“都他娘动起来！弩箭！矛头！甲片！今儿晚上我要看到堆满墙角三号库！堆不满，老娘把你们当废铁打了！”
坊里叮当声瞬间炸开。
铁莹走回去，拎起自己的大锤。锤柄上缠的皮子被汗浸得发黑，但她握着就踏实。石磊那小子，上回突破时鼓捣出能探测“魂凋标记”的符石，这两天正带着几个学徒满领地布设——据说已经筛出十几个体内有残留的倒霉蛋。
这消息让铁莹心里更毛。
仗还没打，家里就埋了雷。
她抡锤，火星子溅到脸上，疼，但痛快。
清玄子走在墙根下。
晨光稀薄，照在连夜加固的城墙上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士兵们或坐或站，有的在检查武器，有的在往嘴里塞冷掉的饼。看见他过来，有人想站起来，他摆摆手。
“坐着吧，省点力气。”
他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停下。小伙子左胳膊吊着，绷带渗着暗红的血——前天夜里一次试探性进攻留下的。
“道长。”士兵想站起来，被清玄子按着肩膀压回去。
“符文戴着没？”
“戴、戴着。”士兵从领口掏出那块温热的石头。
清玄子接过来，手指在表面划了两下。石头泛起很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，像呼吸。他把它重新挂回士兵脖子上，还顺手理了理绳子。
“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！”士兵脱口而出，然后脸红了，“……有点。”
清玄子笑了。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——苏晴塞给他的，里头是掺了草药的止血粉。他拔开塞子，往士兵绷带上洒了点。
“这玩意儿比符文管用。”他说，“能止疼，也能让伤口好快点。省着用。”
士兵愣愣地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清玄子拍拍他肩膀，起身走了。
他走得很慢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有人问“道长，咱们能守住吗”，他答“尽力”；有人问“援军啥时候来”，他答“靠人不如靠己”。话都不多，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，闷闷的响。
走到东段城墙时，他碰见苏晴。
这姑娘正领着十几个妇人，在墙根下摆开一排大筐。筐里是连夜赶出来的绷带、草药包，还有——清玄子凑近看——一个个拳头大的小布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香包。”苏晴头也不抬，手里飞快地往布袋里塞干叶子，“艾草、薄荷、薰衣草……混了点宁神花。熏过，能安神。”
她说着拿起一个，递给旁边一个正搓手的年轻妇人：“婶子，系腰上，或者塞怀里。打仗的时候闻着，心不乱。”
那妇人接过去，凑到鼻子前嗅了嗅，眼睛亮了：“哎，真香！”
清玄子看着苏晴。这姑娘脸上有灰，头发也乱了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她一边发香包，一边跟妇人们交代：“记着，要是有人受伤了，先止血，再用这个敷——别心疼，我这还有。”
“苏姑娘，这草药够吗？”一个妇人问。
“够。”苏晴说得斩钉截铁，“后山我种了三亩，前天刚催熟一批。不够我再种。”
清玄子心里动了动。他想起石磊报告里说的，战场负面情绪浓度升高，那些暗绿色结晶会吸附恐惧和绝望。苏晴这些香包……可能真有点用。
哪怕只是心理作用。
他正想说话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奥托来了，脸色比铁莹的锤子还沉。
“大人。”
“说。”
“侦察网传回消息。”奥托压低声音，“联军那边，出现了新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塔车。”奥托吐出两个字，“但跟以前不一样。刻满了符文，样式我没见过。至少六架，被推到阵前了。”
清玄子没说话。他看向城外——地平线上，联军的营帐密密麻麻，像长在地上的毒蘑菇。晨光里，能看见一些黑点在移动。
“还有，”奥托继续说，“侯爵本部的‘黑锋骑士团’，已经集结完毕。看架势，是要当先锋。”
清玄子点点头。他转身，对苏晴说：“香包给我几个。”
苏晴抓了一把塞给他。
清玄子揣进怀里，对奥托说：“走，回去说。”
工坊里，石磊正对着桌上几张图纸发呆。
图纸上画的是那几架“符文塔车”的草图——侦察兵冒死靠近，用留影符拍了个大概。轮廓模糊，但上头那些扭曲的纹路，石磊越看越心惊。
“这不是防御符文。”他喃喃道，“这是……能量引导结构。你看这儿，还有这儿——它们把多个施法节点的输出汇聚到一点，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？”铁莹凑过来，她看不懂符文，但能看懂石磊脸上的汗。
“然后能打出远超单个施法者上限的攻击。”石磊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在图纸上划，“而且这结构……有自毁倾向。我怀疑它们根本就没打算长期使用，就是一次性的。”
“一次性？”铁莹瞪眼，“那得花多少钱？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清玄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奥托，“问题是，他们打算用这玩意儿轰开哪段城墙。”
屋里静了静。
石磊咽了口唾沫：“根据结构推测……这种塔车的攻击，应该是持续性的能量喷射。有点像……龙息弩，但更集中，穿透力更强。咱们的城墙符文防御，如果被同一点持续冲击，大概……撑不过一刻钟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轰。”铁莹说，“老娘带人冲出去，砸了它！”
“六架塔车，分散布置。”奥托冷静地说，“你砸得了一架，另外五架照样开火。而且它们周围肯定有重兵保护。”
“那咋办？等着被轰？”
清玄子没接话。他走到桌前，看着那些图纸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一下，两下。
“石磊。”
“在！”
“龙息弩的射程，够得着这些塔车吗？”
“够。”石磊立刻点头，“但塔车肯定有防护，单发弩箭可能……”
“那就别单发。”清玄子说，“所有炮塔，集火一架。轰碎为止。然后换下一架。”
铁莹眼睛亮了：“这个行！老娘去调炮！”
“等等。”清玄子叫住她，“炮塔过载的问题，解决了吗？”
石磊脸色一僵：“……还没完全解决。如果连续开火，炮管过热的风险……”
“那就打三发，停一轮。”清玄子说，“用冷却符强制降温。铁莹，你带人守在炮塔边上，炮管一红，立刻换备用管——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，炮火不能停。”
“明白！”铁莹转身就往外冲。
“奥托。”清玄子看向情报头子，“那些塔车的具体位置、护卫兵力、移动路线——我要最详细的图。天黑前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石磊。”
“在！”
“你继续研究这个。”清玄子指了指图纸，“找找这些符文结构的弱点。哪怕是一个笔画画歪了的地方，都可能是突破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