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工坊内，石磊盯着监测仪，冷汗顺着鬓角流下。
屏幕上，两条线。
一条黑得像墨，代表战场上飘着的那些玩意儿——恐惧、绝望、临死前的怨气。另一条是妖异的紫，源头指向西南边那片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星空，监测符文给它的代号是“第七象限波纹”。
这两条线本来各走各的。
但现在，它们像两条见了鬼的蛇，头咬着头，身子缠着身子，扭着往上窜。同步率高得吓人，波形几乎要叠在一块儿。
“仪器……坏了？”
石磊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手指有点抖。他先关掉主符文板，重启。嗡鸣声再次响起，光幕重新勾勒。黑色曲线……紫色波纹……
还是他妈的重合。
他又把备用监测阵列切过来，三组数据交叉校验。屏幕上跳出三个近乎一样的波形图，拟合度后面跟着刺眼的红色数字：94.7%、95.1%、93.8%。
不是故障。
石磊嗓子眼发干，像塞了把沙子。他想起清玄子道长之前念叨过一嘴，说什么“战场情绪也是能量”、“小心被当柴火烧”。当时他以为就是个比喻，搞技术的，更信实打实的数据和符文回路。
可现在数据拍脸上了。
战场上死人散出来的“情绪”，真在被什么东西抽走。而且不是乱抽，是有目的、有节奏地吸，吸完了还跟天上那片邪门的星空能量勾搭上了，共振得那叫一个欢实。
这他妈是什么原理？
石磊脑子有点乱，本能地开始推演。情绪能量……属阴性，杂乱，不稳定。星空能量……观测数据显示层级极高，结构精密得不像自然产物。这两者能共鸣，中间一定有个“转换器”或者……“收集器”。就像把乱七八糟的污水，提纯成能烧的油。
谁在干这个？
他盯着那两条几乎要融合的曲线，后背的汗把内衫都沁透了。不是联军，联军那帮苦修者和圣光守卫的手法他研究过，粗糙，直接，更像拿情绪当兴奋剂嗑，不是这种精细的“收割”。
是……天上那个？
石磊不敢往下想。他抓起通讯符文，想联系清玄子，手指悬在半空又停住了。道长现在应该在指挥部盯着城墙那边的烂摊子，自己这儿就凭个波形图，万一真是哪个环节出了自己没想到的bug……
得先试试。
他调出“同心符文”基础网络的操作界面。这网络原本是为了让佩戴者之间能有点微弱的心灵感应，打配合时更方便。现在基础功能还在，虽然被炮击和自爆震得七零八落。
石磊咬着嘴唇，敲进一行指令。他要用这网络发送一道微弱的、安抚性质的正向情绪脉冲——不是攻击，就是一点“别怕”、“稳住”的意念，像往沸腾的油锅里滴一滴凉水。
理论上，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吸收负面情绪，这道正向脉冲就算不能干扰它，至少能引起一点“数据异常”，让他看看反应。
指令发出。
符文板上的能量流显示，那道淡金色的微弱脉冲顺着残存的网络节点扩散出去，像一颗小石子被扔进漆黑的深潭。
石磊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着代表“吸收效率”和“星空共振”的两条主曲线。
一秒。
两秒。
脉冲信号在监测图上消失了，不是被抵消，更像是……被吞了。石磊心里一咯噔。
紧接着，那两条原本就在攀升的黑线和紫线，波动幅度猛地向上窜了一小截，像心电图被电击了一下。更诡异的是，共振频率的读数跳了跳，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“锁死”状态——就像两台本来有点合拍的机器，突然被外力强行调到了一个频道上。
然后，一切恢复，继续攀升。
石磊腿有点软，一屁股坐回椅子，木头椅子腿嘎吱响了一声。
不是错觉。
那玩意儿……不仅吸收了正向脉冲，还他妈的“尝了尝”，然后……似乎更“兴奋”了？
他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头皮发麻。这不是战争。这他妈是……喂养？他们在这拼死拼活，流的血，死的恐惧，都成了喂给某个未知存在的饲料？而且这饲料档次越高（比如他刚才发送的那点带安抚意图的正面情绪），那玩意儿好像还越喜欢？
“道……道长！”
石磊这回没犹豫，一把抓起通讯符文，手还是抖，但按得很用力。符文亮起，传来清玄子那边隐约的厮杀声和急促的指令声。
“石磊？讲。”清玄子的声音传来，透着疲惫，但很稳。
“监测到异常！”石磊语速快得像打枪，“战场负面情绪被大规模定向吸收，吸收源不明！吸收效率还在爬升！而且——而且这些被吸收的情绪能量，正与西南星空‘第七象限’的未知能量产生高强度共振！拟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四！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。只有背景里铁莹隐约的怒吼和金属碰撞声。
“具体点。”清玄子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尝试用同心符文网络发送了一道正向安抚脉冲，想试探。”石磊吞咽了一下，“脉冲被吸收了，没起到任何干扰作用。反而……反而让共振曲线出现了短暂强化和频率锁死。就像……就像被识别为‘优质燃料’，刺激了那个吸收-共振机制！”
他听见清玄子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