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莹胸口那枚同心符文,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。
她刚把锤子从一个骑兵身上拔出来,就被这股从心脏爆开的热流冲得眼前一黑。
下一秒,疲惫和疼痛像退潮一样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想把眼前一切都砸碎的、蛮横的力量。
“操……”
铁莹张嘴骂了半个字,剩下的卡在喉咙里。不是因为没词儿了,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正在发痒。
不是发炎那种痒。
是肉在长的那种痒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真的在长。粉色的肉芽从伤口边缘冒出来,像蚯蚓似的往中间爬,速度不快,但肉眼能看见。血也不怎么流了。
“……什么鬼东西?”
铁莹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,就被旁边一声惨叫拉回了神。
是个黑锋骑士,举着长枪朝她捅过来。那枪尖上还滴着血,是她手下一个小伙子的。铁莹眼睛瞬间就红了,想都没想,左手一把握住锤柄——等等,左手?
左手不是废了吗?
她刚才还觉得左胳膊跟断了似的,抬都抬不起来。可现在……握住了。不光握住,还握得死紧。
锤子轻了。
不是错觉,是真轻了。之前这玩意儿抡起来得用腰劲,现在感觉跟拎根柴火棍差不多。
黑锋骑士的枪到了。
铁莹没躲。
她左手抡起锤子,迎着枪尖就砸了过去。
砰!!!
一声闷响,不是金属碰撞的那种脆响,是……像砸烂了个西瓜。
长枪从中间断了,枪头飞出去老远。锤子没停,结结实实砸在骑士胸口那层黑甲上。铁莹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,脆生生的,跟捏核桃似的。
然后那骑士就飞了。
连人带马,飞出去四五米远,撞在后面两个同伴身上,三个人滚成一团。
铁莹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左手,又看看手里的锤子。
锤头上沾着血,还有碎甲片。
“……这劲头?”
她还没想明白,周围忽然炸开了。
不是敌人炸了,是自己人。
“铁头儿!我……我好像……”一个年轻工匠操着扳手,说话都结巴了,“我胳膊有劲了!”
话音没落,他一扳手敲在旁边一个黑锋士兵的膝盖上。
咔嚓。
那士兵惨叫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我也是!”另一个满身血的老兵吼了一嗓子,本来拄着的长矛猛地一抖,把扑上来的敌人捅了个对穿,“他奶奶的,跟喝了三斤烧刀子似的!”
铁莹扫了一眼。
身边还活着的七八个人,胸口全在发光。不是亮堂堂那种光,是从衣服底下透出来的,温温的,金红色,跟晚霞一个色。
每个人脸上都变了。
刚才还累得跟死狗似的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现在……眼珠子还瞪着,但里面烧着火。不是绝望的火,是他娘的兴奋的火。
“都愣着干啥?!”铁莹吼了一嗓子,声音比她预想的还大,震得自己耳朵嗡嗡响,“有劲了就砸!把这些黑孙子砸回去!”
没人犹豫。
七八个人,操着锤子的、扳手的、捡来的断矛的,嗷嗷叫着就冲上去了。
铁莹冲在最前头。
她这回不用想什么招式了,也不用顾忌左臂的伤。就是砸。看见黑的就砸,看见亮甲片的就砸,看见骑马的……照马腿先来一下。
一锤。
一个黑锋骑士从马背上栽下来,头盔都瘪了。
又一锤。
盾牌连着胳膊一起砸弯,后面的人吐着血往后倒。
第三锤砸空了——因为前面没人了。
铁莹喘着气,拄着锤子看向四周。
缺口这一段,清空了。
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锋骑士的尸体,还有些没死透的在哼哼。自己这边的人站在尸体堆里,一个个喘得跟风箱似的,但脸上都挂着……笑?
不是开心的笑。
是那种“老子居然还活着”的、带着血和汗的、狰狞的笑。
“铁头儿……”那个年轻工匠凑过来,手里扳手还在滴血,“咱们……咱们守住了?”
铁莹没说话。
她看向缺口外面。
黑锋骑士团的主力还在,但没再往里冲。他们退出去几十米,重新整队。那些黑甲骑兵举着长矛,马在原地踏着步,但没动。
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守个屁。”铁莹啐了一口,吐出来的唾沫都是红的,“他们退出去整队呢。等会儿还得来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她心里清楚——刚才那一波,要不是胸口突然发烫,要不是这莫名其妙的劲儿,缺口早就破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左臂。
伤口……快长好了。
不是结痂,是真长好了。粉色的新肉盖住了骨头,上面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皮。摸上去还有点嫩,但已经不流血了。
这也太快了。
快得吓人。
铁莹不是没受过伤。打铁这些年,烫伤割伤是常事。愈合最快的一次,是清玄子给了瓶药膏,抹上三天才收口。
现在这才多久?
一炷香?两炷香?
她胸口那枚符文还在发烫。不是持续的烫,是一阵一阵的,像心跳。每烫一下,就有一股热流从心脏往四肢窜,窜到哪里,哪里的疲惫就少一分。
但……
铁莹皱起眉头。
这热流窜过去的时候,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。
不是实体的东西。
是……像生命力?
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就是感觉,这股力量不是白给的。它在烧什么东西,烧她自己的东西。
“铁头儿,你看!”老兵突然指着城墙里面。
铁莹扭头看去。
远处几个街口,也亮着光。
金红色的,跟她胸口一样的颜色。光里能看到人影在动,在冲锋,在厮杀。隐约还能听见欢呼声——不是这边这种死里逃生的嘶吼,是真正的、带着兴奋的欢呼。
“别的段也……”年轻工匠眼睛亮了,“道长说的那个阵法,真管用?”
铁莹没接话。
她抬头看向工坊的方向。
那边天空还是暗的,但能看到隐约的金红色光晕,像晚霞沉下去之后留的那一抹余烬。
清玄子就在那儿。
这力量是他弄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