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管用是管用……”铁莹低声嘟囔，又摸了摸左臂上已经愈合的伤口，“就是太他娘的烫了。”
烫得心慌。
像是有人在她胸口塞了块烧红的炭，还不让她拿出来。
“铁头儿，他们又要上了！”老兵吼了一声。
铁莹收回目光。
缺口外面，黑锋骑士团重新整好了队。这次人更多，前排举起了盾，长矛放平。马开始小跑，然后加速。
地面在震。
“准备！”铁莹抡起锤子，左臂握柄，右手托底——等等，右手什么时候也能使劲了？
她刚才都没注意。
算了，不想了。
“跟紧老娘！”她吼了一嗓子，“这次把他们锤回姥姥家去！”
七八个人站成一排，堵在缺口最窄的地方。
黑锋骑士冲过来了。
铁莹第一个迎上去。
锤子抡圆了砸，砸在盾牌上，盾牌裂了。砸在长矛上，长矛断了。砸在盔甲上，盔甲凹进去，里面的人喷着血往后倒。
她像头闯进羊群的熊，横冲直撞。
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，新长的皮肉跟旧的一样结实。右手更有劲，一锤子下去，连人带马都能砸趴下。
爽。
真他娘的爽。
铁莹这辈子没这么爽过。打铁是累活，打仗是苦活，但像现在这样，一锤子一个，砸得敌人哭爹喊娘——这是头一回。
她甚至有点想笑。
但笑不出来。
因为胸口越来越烫了。
不是那种温和的烫，是灼烧。像有根烧红的铁丝，从心脏往外戳，戳得她肋骨都疼。每砸一锤，就更烫一分。
“铁头儿！”年轻工匠在旁边喊，“你……你脸上！”
铁莹腾不出手摸脸：“脸上咋了？”
“红！特别红！”
铁莹一愣。
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——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。不是害羞那种红，是……像喝醉了，或者发高烧。
眼睛也红。
血丝密布，瞳孔放大。
“我没事！”铁莹吼回去，“砸你的！”
但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红晕她见过。
去年冬天，领地里闹瘟疫，高烧快死的人脸上就是这种红。烧退了就活，退不了就死。
现在这红……跟那个像。
又不像。
因为高烧的人没劲，他们现在劲大得能打死牛。
“妈的……”铁莹一边砸一边骂，“这劲头不对。”
太对了。
又太不对了。
黑锋骑士团这一波冲锋，又被砸了回去。死了十几个，剩下的退到缺口外面，不敢再往里冲。他们举着长矛，马在原地打转，骑手们的眼神……有点怕了。
铁莹拄着锤子喘气。
胸口烫得她快喘不过气了。
左臂的伤口完全好了，连疤都没留。但她宁可留个疤——起码那是实打实的伤，实打实地好。现在这样，太邪门。
“铁头儿，咱们……”老兵凑过来，话说到一半停住了。
他看着铁莹的脸，眼神有点慌。
“说。”铁莹喘着气。
“您……您眼睛……”
“眼睛咋了？”
“跟兔子似的，全红了。”
铁莹抬手想揉眼睛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她不用揉也知道——看东西都带一层红雾，能不是红的吗？
她扭头看向其他人。
每个人都一样。
脸红，眼红，喘气粗得跟牛似的。但精神头好得出奇，握着武器的手稳得吓人，看敌人的眼神……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。
“都听着！”铁莹突然吼了一嗓子。
七八个人齐刷刷看向她。
“身上有劲的，留这儿守着。”铁莹说，“没劲的，或者觉得……觉得哪儿不对劲的，现在往回撤，去工坊那边找苏晴看看。”
没人动。
“听见没？！”铁莹瞪眼。
“铁头儿，”年轻工匠挠挠头，“我们都觉得……挺得劲的啊。”
“就是，”老兵接话，“除了有点热，没别的。”
铁莹看着他们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着“不想走”。
她懂。这劲儿太爽了，爽得人舍不得放手。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突然有肉吃，谁还想回去啃窝窝头？
但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
这力量……太烫了。
烫得不像援军，像透支。
像是有人把他们未来十年的力气，全挤到现在用了。
“行。”铁莹最后说，“想留就留。但都给老娘记住——觉得不对了，立刻说，别硬撑。”
“知道！”
“放心吧铁头儿！”
铁莹没再说什么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缺口外面。
黑锋骑士团还没退。他们在等，等什么？等援军？等命令？还是等……她胸口这烫劲儿过去？
铁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自己得在这儿守着。
锤子还在手里，左臂的伤好了，胸口还烫着。
但能守多久？
她不知道。
城墙暂时守住了，欢呼声中，铁莹盯着自己过快愈合的伤口，又看看周围士兵脸上不正常的亢奋红晕，低声骂了句：“妈的……这劲头不对。”
铁莹的通讯符文轻微震动，传来石磊急促到变调的声音：“铁莹队长！立刻报告你和你周围人的身体状况！有没有感觉……特别虚，或者，生命力在流失的感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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