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月竖着耳朵,银毛微微炸开。
不是那种看见敌人时的炸,而是……说不清。它脑袋转向工事深处那条黑黢黢的通道口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咕噜,不像威胁,更像困惑,还夹着点紧绷的警惕。
那通道口被几捆备用弓弦和几个空木箱半挡着,平时没人往那儿瞧。废弃太久了,门轴锈得厉害,门板底下积了层灰扑扑的蛛网。这会儿,奥托他们走了有一阵了,工事里就剩下清玄子、石磊,还有角落里几个昏睡的伤员,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巷战隐约的喊杀,还有石磊手里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但吞月盯着那儿,一动不动。
清玄子正按着腹部,金丹那地方一抽一抽地疼,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慢慢割。他本来闭着眼,听见吞月那声咕噜,眼皮掀开条缝。“怎么了?”声音有点哑,是累的,也是疼的。
吞月没回头,只是耳朵又转动了一下,朝向通道口。它身体伏低了些,前爪刨了下地——花岗岩地面,刨不出印子,只有指甲刮擦的轻响。
石磊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,眼镜滑到鼻尖:“兔子……是不是饿了?”他手边有个油纸包,还剩半块硬邦邦的行军饼,“我这儿还有……”
“它要是饿了,早过来扒拉了。”清玄子撑着木箱边缘,慢慢站起来。动作有点僵,丹田里那枚有裂缝的金丹随着起身又是一阵闷痛,让他吸了口凉气。他顺着吞月的视线看过去,通道口那儿……看着挺正常。
不,等等。
通道口地面那层灰,好像……在动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动。工事里没风,通气孔都堵着呢。是灰尘自己在那一片,极其缓慢地、无规律地飘浮、沉降,再飘浮。像底下有极微弱的气流,正一阵阵、断断续续地往上顶。
可那通道,清玄子记得,当年青云领扩建工坊区时图纸上标过,是条备用的维修甬道,通往地下一个旧矿坑,后来矿采完了,通道入口就用符文封死,扔那儿几十年了。封死的符文早就失效了,但通道本身应该被碎石填了大半才对。
“石磊,”清玄子盯着那片无风自动的灰尘,“那条地下维修通道,你查过记录吗?”
“查、查了,”石磊赶紧在卷宗堆里翻,抽出一张泛黄发脆的羊皮纸,“建造于……七十三年前。用途是连接三号熔炉区和废弃的‘黑石’矿坑第三层。三十五年前矿坑塌陷,通道中部被落石堵塞,当时评估清理成本过高,就……就放弃了。入口用一道‘磐石符’暂时封闭。喏,这里还有当时工头签的废弃确认书。”
清玄子接过羊皮纸,扫了一眼。字迹潦草,还按了个模糊的手印。信息对得上。“‘磐石符’?”他问,“哪种?”
“最基础的那种,”石磊推了推眼镜,“就是让附近岩石结构暂时加固,防止二次坍塌的。效果……最多维持三五年。能量早耗尽了。”
也就是说,这通道口现在就是个摆设,后面应该是一堆堵死的石头。
但那灰尘……
吞月喉咙里的咕噜声更明显了。它甚至往前走了两步,鼻子翕动,仔细嗅着空气。然后它回过头,看了清玄子一眼,银色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写着:不对劲。
清玄子把羊皮纸扔回给石磊,自己慢慢往通道口挪。每一步,金丹都跟着疼一下,但他脸上没显出来,只是眉心拧着。
走到离入口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,停下了。灰尘还在那儿飘,很慢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通道里头黑得彻底,一点光都没有,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。空气里……好像多了一股味儿。
不是工坊里常有的金属、汗水、机油、或者伤员身上的血腥和药味。是一种更沉、更闷的味道,像是……锈蚀了很久的铁器,混着潮湿的、陈年的泥土,还有一点点……说不清,有点像石头被碾碎时散发的微腥。
他试着放出一缕神识——疼,神识穿过金丹裂缝时像针扎——往通道深处探去。
黑暗。冰冷的黑暗。神识往前延伸了大概十几丈,就碰到了一堆杂乱、坚硬的东西,应该是塌方的落石,堵得严严实实。石头缝隙里渗着阴湿的寒气,带着铁锈和土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