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工事内,石磊的监测仪发出刺耳警报。他脸色惨白地汇报:“‘种子’移动轨迹交汇于几个古老愿力汇聚点,能量正被‘湮灭之环’引动!”清玄子猛地站起,金丹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不是……这不对!”
石磊的手指在符文板上敲得啪啪响,眼镜歪在鼻梁上他都顾不上扶。屏幕上那七个红点,半小时前还跟死鱼似的趴在各处——铁匠铺后院的学徒、城墙修补队里闷头搬砖的哑巴、医护所帮忙换纱布的瘸腿老头——现在全活了。
而且特么的活得很规律。
七条轨迹线,像七根被无形的手牵着的线,正朝着三个早就标在地图上的老地方汇聚:城东塌了八十年的旧神殿遗址、南街那口据说半夜能听见哭声的古井、还有西城门外那棵雷劈过三次都没死的老橡树。
“能量读数在飙。”石磊喉咙发干,声音像砂纸磨木头,“不是打仗那种炸,是……像有人在抽水,慢慢抽,但水位线在往下掉。”
苏晴本来蹲在角落给个伤员包扎胳膊,突然手一抖,纱布掉在地上。
她按住心口,脸唰一下白得跟纸似的。
“石磊……”她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‘看见’了。”
石磊没回头,眼睛死盯着屏幕上那条越爬越高的曲线:“看见什么?”
“战场……”苏晴闭上眼睛,手指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料,骨节发白,“那些刚死的人……没散干净的情绪……恐惧、疼、恨……还有后悔……”
她睁开眼,瞳孔是虚的,没聚焦在工坊里任何东西上。
“像黑色的雾,又浓又稠。”她伸手指向监测图,指尖在空中虚点,正好戳在那三个点的坐标上,“往那儿去……被吸过去了……它们在……被提纯。”
“提纯?”铁莹刚扛着锤子从外面冲进来,浑身是血,听到这话愣了,“情绪还能提纯?”
“能。”清玄子扶着墙站起来,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,抹掉嘴角,“而且提纯了才好烧。”
他走到监测仪前,盯着那七条轨迹线看。金丹处的剧痛一阵阵往上顶,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,但他没管。
“石磊。”他声音很平,平得让人发毛,“把‘种子’移动轨迹,跟天上那个‘环’的能量波动叠一起。”
石磊手指在符文板上划拉两下。
两条曲线出现在同一个屏幕上。
一条是地上七个红点的移动轨迹拟合线,一条是星空里那个“湮灭之环”的实时能量读数。
刚开始还各走各的。
三秒后——
两条线开始同步。
五秒后——
拟合度曲线像疯了一样往上窜,瞬间突破红色警戒阈值。
监测仪发出比刚才更尖锐的嗡鸣,不是警报那种滴滴响,是像有东西在仪器内部用指甲刮铁皮,刮得人牙酸。
石磊脑子里那根弦“啪”一声断了。
“不是巧合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,“它们用我们的死人情绪……给天上那个‘环’……充电。”
他扭头看向苏晴,眼睛红得吓人:“仪式……开始了。”
苏晴腿一软,要不是扶着桌子就直接跪地上了。
她脑子里还塞着刚才“看见”的东西——那些黑色的雾翻滚着,里面裹的东西太多:士兵被捅穿肚子时喉咙里那口血沫子冒泡的咕噜声、母亲摸到孩子冰凉小手时脑子里那瞬间的空白、老工匠看着自己铺子被砸塌时心里那点“一辈子白干了”的麻木。
不是画面。
是情绪本身,被从死人身上抽出来,像榨果汁一样榨干净,剩下的纯料。
“石磊……”她声音抖得更厉害了,额头上冷汗往下淌,“其中一个‘种子’……我摸到他的意识了……”
石磊还盯着屏幕上那两条几乎要重合的线,喉咙动了动:“说。”
“他很痛苦……”苏晴闭上眼睛,手指死死抠着桌沿,“他在抵抗……他身体在往古井走,脚像灌了铅,但他脑子里……他在喊……”
她顿了顿,吸了口气。
“‘救……我……’。”
画面在她感知里闪了一帧: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脸上都是灰,穿着工匠的粗布衣服,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,一步一步往古井挪。但他眼角有东西亮了一下——是眼泪,顺着脸往下流,混着灰糊成两道泥印子。
他想停。
停不住。
清玄子咳出第二口血的时候,工坊里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响。
他抹掉血,盯着监测仪。金丹处的裂缝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,但他没管。疼是好事,疼说明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