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，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。
吞月叼着三枚滚烫的龙血结晶，在漆黑甬道中疾驰，凭借血脉感应直奔深处。墙壁上古老的浮雕被结晶光芒照亮，描绘着星辰与某种巨大生物的朝拜场景。
——
那三枚玩意儿烫得它牙都快麻了。
不是真烫——至少不是火烧那种烫。是另一种感觉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它牙齿缝里嗡嗡地震，震得它脑仁儿都跟着嗡嗡响。
吞月跑得很快。四条腿在黑暗里几乎不沾地，银色的毛在跑动时带起细微的风，吹动甬道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。灰尘里有股味道，锈了的铁、潮了的土，还有……一点点很淡很淡的、让它鼻子发痒的甜腥气。
像血，但又不是血。
它不知道自己在哪儿。只知道往下，一直往下。肚子里那三枚结晶震得越来越厉害，震得它喉咙发紧，想吐，但又吐不出来——它试过，刚才跑的时候扭头呸了两口，啥也没呸出来，就呸出点口水。
口水滴在地上，亮了一小下，又灭了。
吞月没管，继续跑。
甬道不是直的，弯弯绕绕，岔路多得它头疼。但每次到岔路口，它不用停，脚自己就知道往哪边拐——好像它以前来过似的。
可它明明没来过。
它记得自己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清玄子。记得自己吃了他给的第一块肉干。记得自己窝在他怀里打呼噜。记得……
记得别的东西。
很碎，很乱。像摔碎了的镜子，每一片都亮，但拼不起来。
它跑过一个拐角，前面突然宽了点。墙壁不再是粗糙的石头，变成了整齐的方砖，砖上刻着东西。
吞月慢下脚步，歪头看了一眼。
结晶的光照上去，那些刻痕就活了。
左边墙上刻着一大片星星——不是天上那种星星，是……画出来的星星，每颗都连着线，连成一张网。网中间有个洞，洞里伸出很多只手，手抓着什么东西，看不清。
右边墙上刻着人。很多人，跪在地上，抬头看着天。天上有东西……吞月眯起银色的眼睛，凑近了点。
那是个很大的玩意儿，有翅膀，但不是鸟的翅膀，是光的翅膀。身子像狼，又不像，更壮，更……威。
它看着那东西，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。
像有根针扎了一下。
它后退半步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。不是威胁，是困惑。它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很久，直到嘴里结晶又烫了一下，才回神。
跑。继续跑。
甬道开始往下倾斜，坡度越来越陡，地上开始出现积水——不深，刚没过脚爪，冰凉冰凉的。水里漂着些东西，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是什么。吞月踩过去的时候，听见脚下咔嚓一声，像踩碎了骨头。
它没停。
越往下，那股甜腥气越浓。结晶的光也越亮，亮到后来，它不用睁大眼睛也能看清周围——甬道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雕刻，全是那种带翅膀的巨兽，还有星星，还有人跪拜。
还有一个图案反复出现：巨兽胸口插着什么东西，长长的，发光的。
吞月看着那图案，脚步又慢了点。
它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晃。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，但又卡住了，像鱼卡在喉咙里。
它甩甩头，把那些晃悠的东西甩出去，加快速度。
前面传来声音。
不是真的声音——是震动。从脚下传上来，通过骨头传到耳朵里。咚，咚，咚，很慢，但很有力，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……心跳。
吞月的毛炸了一下。
它停下，前爪刨了刨地。地上积水流得更急了，往声音来的方向流。
它犹豫了一秒钟——就一秒钟。然后叼紧结晶，跟着水流往前跑。
甬道开始变宽，变高。顶上出现裂缝，裂缝里垂下些发光的藤蔓——不是真藤蔓，是石头刻的，但发着很弱的蓝光，照得周围一片幽幽的蓝。
水越来越深，到它肚子了。跑起来哗啦哗啦响，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声很大。
它不在乎了。
那个心跳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咚，咚，咚，震得它胸腔都跟着一起震。嘴里那三枚结晶烫得它牙齿发酸，光从它嘴角漏出来，在幽蓝的甬道里拉出三条晃动的金线。
前面出现光。
不是结晶的光，是另一种光，青白色的，从一个大洞口照进来。
吞月冲过去，冲出甬道，冲进——
一个巨大的洞。
它刹住脚，爪子在地面上划出四道浅痕。
洞大得离谱，高得看不到顶，远处黑乎乎的，只有洞中央有一团青白色的光。光照着一座……台子？石头垒的，很高，台阶一级一级往上。
台上有个东西。
吞月眯起眼睛。
那东西很大，轮廓在光里模模糊糊的，但能看出形状——像头巨兽，趴着的，背上有翅膀的骨架，但翅膀耷拉着，断了。头低着，看不清脸。
它嘴里那三枚结晶突然烫到了极点。
烫得它差点松口。
它强忍着，往前走了几步，走到洞中央，走到光能照清楚的地方。
然后它看清楚了。
那不是活的巨兽。
是骨头。
一副巨大的、银色的、石化的骸骨。
骸骨趴在高台上，姿势像睡着，又像死了。肋骨断了好几根，翅膀骨架碎了一半，头骨低垂，眼眶空洞洞的，对着地面。
骸骨胸口，插着一把……
吞月凑近点，银色的眼睛瞪圆了。
那是一把长枪。晶体的，断了，只剩半截枪身还插在骸骨胸口，枪柄上刻满了符文——那些符文的样式，它见过。
在教廷那些人的铠甲上见过。
但更古老，更……复杂。
吞月站在骸骨前，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头骨。头骨比它整个身子还大，空眼眶黑漆漆的，像两个洞，盯着它。
它嘴里那三枚结晶的光，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。
亮到整个洞窟都被染成了金色。
亮到它眼睛都被刺得眯起来。
然后，它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真的声音——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。
很轻，很哑，像风吹过裂缝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