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月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。
中央是一座破损的祭坛,坛心是一具庞大的、已石化的银色巨兽骸骨,形态与它成年体惊人相似。骸骨胸口,插着一柄断裂的晶体长枪。
——
洞太大了。
大得吞月站在入口处,仰起头,都看不见顶。只有一片黑,黑得像没星星的夜空,但又不是全黑——洞中央那团青白色的光把周围照出一圈朦胧的轮廓,光是从祭坛那边发出来的,祭坛很高,石头垒的,台阶一层一层往上。
祭坛上趴着个东西。
吞月没动。它站在那儿,银色的眼睛眯起来,看着那玩意儿。
那玩意儿……很大。
比它大得多得多。趴着的姿势像在睡觉,但背上的翅膀骨架耷拉着,断了好几处,骨头的断茬在光里白惨惨的。头低着,对着祭坛地面,看不见脸。
最显眼的是胸口。
胸口插着一把枪。
枪是晶体的,透明的,但断了,只剩半截还插在骨头上,枪柄露在外面,上面刻满了东西——符文?吞月认不全,但能看出来那些纹路很老,老到有种……让人不舒服的感觉。
它嘴里那三枚结晶突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真烫,是震。震得它牙齿发酸,光从它嘴角漏出来,在地上拖出三条晃动的金线。
吞月犹豫了大概三秒钟。
三秒后,它迈步,朝祭坛走过去。
脚步很轻,爪子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。洞里除了它的脚步声,就只有……水滴声?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,嘀嗒,嘀嗒,很慢,很有规律。
越走近,祭坛上的骸骨看得越清楚。
确实是银色的骨头——不是涂的颜色,是骨头本身就是银色的,在光下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。骨头表面有很多裂痕,有些地方碎了,碎片掉在祭坛上,也泛着银光。
骸骨的头低垂着,眼眶是两个黑洞,正对着祭坛地面。地面上刻着个很大的图案,吞月看不懂,只觉得那图案看着眼熟——有点像它之前跑过那些甬道墙上刻的星星网,但更复杂。
它走到祭坛台阶下,停下。
抬头看。
骸骨太大了,光是头骨就比它整个身子还大。空眼眶黑漆漆的,但它总觉得……那眼眶在看着它。
嘴里结晶又烫了一下。
这次烫得厉害,烫得它差点叫出来。它张开嘴,三枚结晶掉在地上,咕噜噜滚到祭坛台阶边,停住了。
结晶表面的裂痕更多了,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在地上蔓延,像发光的溪流。溪流顺着台阶往上爬,一级一级,爬得很快。
吞月没去捡结晶。它盯着那些金光看,看着它们爬上祭坛,爬上骸骨的脚爪,爬上腿骨,爬上肋骨……
爬上胸口那截断枪。
断枪突然亮了。
青白色的光,和祭坛本身的光一样,但更刺眼。两股光撞在一起,滋滋响,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。
吞月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不是真响,是感觉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它脑子里炸开了——
它看见星空裂开一道口子。金光从口子里涌出来,像血。无数带翅膀的身影从金光里飞出来,手里拿着发光的枪,枪尖对准地面。
地面上站着个银色的巨兽。
和祭坛上这个一模一样,但是活的。翅膀张开,遮天蔽日,银色的眼睛盯着天空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吼声震得大地都在颤。
金色的枪雨落下。
巨兽抬起前爪,爪子上泛起银光,银光化成一面盾,挡在身前。枪雨撞在盾上,炸开,光屑四溅。
但枪太多了。
一把枪从侧面扎进来,扎进翅膀根。巨兽身体一歪,另一把枪扎进肩膀,再一把扎进腹部。
血——银色的血——喷出来,在光里像洒了一把碎银子。
巨兽低头,看着胸口。
一把晶体长枪插在那里,枪身大半没入身体,只剩枪柄露在外面。枪柄上的符文亮着,金光顺着枪身往身体里钻,钻到哪里,哪里就发黑,石化。
巨兽伸出前爪,抓住枪柄,想拔。
拔不动。
枪像生了根,纹丝不动。
巨兽转身,背对天空。
它面前站着很多人——不,不是人,是……各种各样的生物?有长耳朵的,有矮壮的,有穿袍子的,都仰头看着它。
巨兽低头,张开嘴。
一团银色的光从它嘴里吐出来,光里裹着个小小的、蜷缩的影子。
影子落地,滚了两圈,停在一个穿破道袍的人脚边。
那人低头看,笑了:“哟,这兔子长得挺别致。”
巨兽用最后的力气,抬起前爪,把地上那团银光——连光带里面那个小影子——往前一推。
推进一道突然裂开的空间裂缝里。
裂缝合上。
巨兽倒下。
翅膀折断,胸口插着枪,银色的眼睛渐渐暗淡。最后一眼,它看向裂缝合上的方向。
然后,彻底不动了。
碎片炸完了。
吞月浑身一颤,回过神来。
它还在祭坛下面,站在那儿,喘气,喘得很厉害。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晃,晃得它头晕。
祭坛上,骸骨胸口那截断枪还在发光,但光弱了点。地上那三枚结晶已经彻底裂开了,金光全流进了骸骨里,结晶本身变成了灰色的粉末,风一吹,散了。
骸骨没动。
但吞月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……醒了。
不是骸骨醒了。是别的东西,在这个洞的深处,在地底下更深的地方,随着结晶的能量流进去,睁开了眼睛。
然后,它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真声音,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。很轻,很哑,像风吹过裂缝:
“……孩子……”
吞月全身的毛炸了起来。它后退半步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“别怕。”那个声音又说,带着点……笑?很淡,“你……回来了。”
吞月站着不动。它盯着骸骨,银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你……不记得了。”声音说,顿了顿,“也好……记得太多……累。”
洞顶有水滴滴下来,滴在祭坛边缘,溅起一小片水花。嘀嗒。
“我……是‘守护’。”声音慢慢说,每个字都像很费力,“最后……一个。他们……叫我‘银月’。”
吞月耳朵动了动。
“你……也是。”声音说,“我……把‘种子’……送出去了。送到……安全的地方。你……就是那颗种子。”
吞月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种子?
它想起自己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清玄子。想起自己吃了他给的第一块肉干。想起自己窝在他怀里打呼噜。
它……是种子?
“现在……你回来了。”声音说,“带着……钥匙的碎片。”
钥匙?
吞月看向地上那堆结晶粉末。粉末已经没了,全被骸骨吸收了。
“龙血结晶……是仿制品。”声音说,喘了口气,像说话很累,“真正的钥匙……是你的血脉……和他的道心……共鸣。”
他的道心?
清玄子?
吞月歪了歪头。
“但……敌人也在做。”声音突然变得严肃,“他们在铸造……‘伪钥’。用活物……锻造成钥匙。必须……阻止。”
伪钥?
吞月想起地面上那些事。想起清玄子昏迷前说的“棺椁”。想起那些暗绿色的光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