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子握着那块碎片,在研究室里站了很久。
碎片温温的,还有点烫手。里面那些银白色的星图纹路,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闪,像活的一样。吞月蹲在他脚边,银毛还炸着,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低沉的、警告性的呜噜声。
石磊瘫坐在地上,眼镜碎了一片。苏晴抱着吞月,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兔子耳朵,眼神有点空。铁莹站在一边,抱着胳膊,脸色铁青,时不时骂一句含糊不清的脏话。
“同一套密码……”
清玄子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。龙血结晶、棺椁、湮灭之环、还有敌人那套精准得吓人的“学习”机制……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撞来撞去,撞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金丹那块儿空荡荡的疼,这会儿又回来了,还带着一股冰冷的排斥感,像身体在拼命拒绝什么不属于它的东西。
“道长。”
铁莹突然开口,声音硬邦邦的。
清玄子抬头看她。
“外面,”铁莹朝门口歪了歪头,“联军使者来了。一队骑兵,打着白旗,说要见你。现在就在城门外头。”
研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石磊猛地抬头,脸上黑灰掉下来几块:“使……使者?这时候?”
“不然呢?”铁莹哼了一声,“仗打输了,脸打肿了,总得说点场面话找补找补。我看是来下最后通牒的。”
苏晴抱紧了吞月:“他们……想干什么?”
“还能干什么?”铁莹撇嘴,“要么劝降,要么威胁。反正没憋好屁。”
清玄子没说话。他把手里那块碎片收进怀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又弯腰把还瘫在地上的石磊拽起来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石磊点点头,腿还有点软,但站住了。
“苏晴,”清玄子转向她,“带吞月回地窖。继续尝试沟通,看能不能问出更多关于‘钥匙’和‘伪钥’的信息。”
苏晴点头,抱着吞月快步离开。
“铁莹,”清玄子看向她,“集合一队人,不用多,二十个就行。要精神头足的,站得直的。把使者‘请’到广场来。”
铁莹眼睛一亮:“明白!”
她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声咚咚响。
清玄子又看向石磊:“你,洗把脸,换件衣服。跟我去广场。”
石磊愣了愣:“我?我去干嘛?我……我这……”
“你是技术负责人。”清玄子打断他,声音很平静,“有些话,得有人在旁边说给那些听不懂人话的听。”
石磊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点点头,踉踉跄跄地跑出去洗脸了。
清玄子独自在研究室里又站了几秒。
他伸手,按了按怀里的东西——除了那块碎片,还有奥托那封最新的密信。信上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:“‘棺椁’在移动,目标可能是你们。”
“行,”他对自己说,“那就看看,是谁先找上门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青云领中央广场。
这地方其实算不上广场,就是一片稍微平整点的空地。
清玄子站在旗杆下头。
他没穿道袍——那件早就破得不能穿了——就一件普通百姓的粗布褂子,洗得发白,袖口还有补丁。头发随便束在脑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那么站着,看着远处。
他身后,站着二十个守军士兵。都是铁莹挑出来的,个子高,腰板直,铠甲擦得亮(虽然不少是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改的),手里拄着长矛,眼神跟钉子似的。
石磊站在清玄子侧后方半步的地方,换了件干净点的衣服,眼镜也换了副备用的,但脸上那点惊魂未定还没完全褪干净,手指头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
广场四周,聚了不少领民和伤兵。没人说话,都安静地看着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一队骑兵,十个人,打头一人举着杆白旗。马是好马,铠甲铮亮,披风鲜红。跟这片废墟一对比,扎眼得厉害。
队伍在广场边缘停下。
领头那骑士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。是个中年男人,脸方,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,眼神扫过广场,扫过那些士兵,最后落在清玄子身上。
他嘴角扯了扯,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奉联军统帅、圣光教廷红衣主教霍顿大人之命,”他开口,声音洪亮,刻意拔高,确保全场都能听见,“前来传达最后通牒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,展开,清了清嗓子。
“致青云领残存之抵抗者——”
他念。念得抑扬顿挫,字正腔圆。
“……尔等藐视光明,抗拒天罚,致使生灵涂炭,罪孽深重……今,圣光仁慈,再予尔等最后一次机会……”
“……限三日之内,开城投降,交出首恶,解散武装,接受净化……”
“……逾期,则天火降临,片瓦不留,鸡犬不宁……”
“……勿谓言之不预也。”
念完了。
他把羊皮纸重新卷好,双手托着,朝清玄子走了几步,停在大概三丈远的地方,微微昂着下巴,那架势不像是来送信,倒像是来施舍。
“接令吧。”他说。
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清玄子。
清玄子没动。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使者,看了大概两三息的时间。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一直走到使者面前。
使者眉头皱了皱,似乎觉得这穷道士靠得太近了,但碍于身份,没退。
清玄子伸出手。
不是接羊皮纸。
是一把抓住那卷羊皮纸,然后——往两边一扯。
“刺啦——”
声音很脆,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楚。
羊皮纸被撕成两半。
清玄子手一松,两半羊皮纸飘悠悠落在地上,沾了土。
使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他眼睛瞪大,嘴巴微张,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四周的守军士兵里,有人没憋住,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,赶紧捂住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