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他们的阵型。”清玄子指着下面，“苦修者在前，圣光守卫在两翼护着——这不是冲锋阵，这是……测试阵。”
“测试？”
“测试咱们这段城墙有多硬，测试咱们反应有多快，测试咱们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。”清玄子语速加快，“他们要是真想打下来，圣光守卫该顶在前面开盾，苦修者跟在后面砸墙。现在反过来了，苦修者当肉盾，圣光守卫在旁边看着……这是在记录数据呢，铁莹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手又摸向怀里，这次摸出来的不是铜钱，是一小块冰冷的晶体碎片——从傀儡侯爵脑袋里抠出来的那玩意儿。碎片贴在手心，传来一种细微的、持续的震颤感，像是在跟远处什么东西共鸣。
清玄子闭上眼，神识像水波纹一样荡开。
不是往战场荡，是往城墙内侧荡。
他“看”见石磊在实验室里，盯着监测仪上爆表的能量读数，手在抖，另一只手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算式，写错了就狠狠划掉。
他“看”见苏晴在医护所里，正给一个腹部被箭射穿的年轻士兵清理伤口。士兵咬着一块布，额头上汗如雨下，苏晴的手很稳，但嘴唇抿得发白。
他“看”见吞月……吞月不在工坊里。那银色毛团不知道溜哪儿去了，墙角只剩半个没啃完的、疑似铁莹私藏的地瓜。
神识收回。
清玄子睁开眼，对铁莹说：“告诉石磊，让他盯着‘棺椁’的能量读数。我估摸着，等下面打起来，那玩意儿会有反应。”
“现在？”铁莹看了眼城墙下已经列好阵的敌军。
“现在。”
铁莹咬了咬牙，转身冲下瞭望塔。
清玄子一个人站在塔顶。风更大了，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，也吹散了战场上飘过来的焦臭味和……一种淡淡的、甜腻的铁锈味。
那是苦修者身上的味道。圣光淬炼过的肉体腐烂时，就是这味儿。
他低头看向“铁砧段”。
那段城墙修补过，但修补得仓促。阿土带着工匠们用碎石混合着糯米灰浆把裂缝填上了，又在外面抹了层掺了铁粉的泥灰，看着结实，其实里头还是虚的。城墙上新架了六架弩机，守军大概有三百人，都是老狼手底下最硬的那批兵——老狼现在躺医护所里，这段防务暂时由他一个副手顶着。
副手姓赵，大家都叫他赵头儿，是个老兵油子，打仗狠，但也惜命。
清玄子看见赵头儿在城墙上走来走去，挨个拍士兵的肩膀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，隔这么远都能听见零星几句：“……都给老子精神点！弓弦检查三遍！谁他妈等会儿拉断了，老子把他扔下去喂狗！”
士兵们没人笑。所有人都盯着城墙下那二百多个沉默的苦修者。
然后，联军营地传来了鼓声。
不是冲锋时那种密集如雨的鼓点。是缓慢的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每一声鼓响，苦修者方阵就往前挪五步。
他们在逼近。
一百五十步。
一百步。
八十步。
城墙上的弩机开始调整角度，弩手们把脚蹬踩死，弓弦拉满的嘎吱声连成一片。
六十步。
清玄子看见赵头儿举起了手。
五十步。
手猛地挥下。
“放——！”
嗡——
六架弩机同时击发，三十六支重型弩箭撕裂空气，朝着苦修者方阵扎过去。
几乎同时，两翼那十个圣光守卫举起了盾牌。
盾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，乳白色的光幕从十面盾牌上延伸出来，在苦修者方阵前方交织成一面倾斜的光墙。
弩箭撞上光墙。
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，只有一种沉闷的、像是扎进厚皮革里的噗噗声。三十六支弩箭，一大半被光墙弹飞，斜斜插进土里。剩下七八支穿透了光墙，但力道已经散了，扎进苦修者人群里，只溅起几团血花，倒了三四个。
“操！”赵头儿的骂声飘上来，“那是啥玩意儿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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