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军没有留给青云领太多喘息时间。
清玄子爬上瞭望塔的时候，膝盖里像塞了把碎玻璃。每走一步，金丹那儿的裂缝就跟着抽一下，疼得他牙缝里直抽冷气。他妈的，这感觉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丹田里绣花，绣的还是“疼”字。
塔顶风大，吹得他那件破道袍哗啦啦响。铁莹跟在他身后半步，手里拎着那把沾满黑褐色血痂的锤子，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视着城墙下。
“才一天。”铁莹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堵了砂纸，“这群杂碎，连装都不装了。”
清玄子没接话。他扶着垛口站稳，目光越过焦黑的战场，投向远方联军营地里那片诡异的寂静。
天刚蒙蒙亮，晨雾像死人的裹尸布一样摊在旷野上。联军大营里，大部分帐篷还黑着，只有零星几点火光。但清玄子看得清楚——那些本该疲惫不堪、东倒西歪的普通士兵营地，这会儿确实乱糟糟的，有人在骂娘，有人在收拾昨晚上被“惊蛇”陷阱吓得尿湿的铺盖。
可营地深处，那片扎着暗金色帐篷的区域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那是苦修者营地。
还有更远处，几顶绣着圣光纹章的白色大帐，连守夜的卫兵都站得笔直，连个哈欠都不打。
“蛇要出洞了。”清玄子低声说。
铁莹握锤的手紧了紧：“来了正好，老娘正手痒。”
“不是冲你来的。”清玄子从怀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，在指尖无意识地转着，“冲奥托他们去的。咱们用小刀子给人家放血放疼了，人家现在要低头，用眼睛找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目光一直没离开那片寂静的营地。符文镜就靠在垛口边上，镜面上流转着微弱的青光——这是石磊昨晚连夜改装出来的，说是能捕捉到特定能量波动。清玄子没用那玩意儿，他信自己的眼睛。
或者说，信自己身体里的警报。
金丹的疼痛从昨夜开始就变得不对劲。不再是那种持续的、钝刀子割肉似的疼，而是一阵一阵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敲，每敲一下，裂缝就往外渗一点什么东西。不是血，是更冷的玩意儿，冷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紧。
而且……清玄子抬头看了眼西南边的天空。
那片天，颜色比别处深一点。不是乌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暗，像是有人在那片天空后面点了盏幽绿色的灯，光透不过来，只把云层染成病恹恹的颜色。
“棺椁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铁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眉头皱成疙瘩：“那玩意儿又怎么了？”
“在‘看’咱们。”清玄子把铜钱收回去，手指在垛口的焦痕上划过，“石磊不是说它在学吗？学怎么用炮塔，学怎么调动愿力。我估摸着，它现在也在学……学咱们怎么打仗。”
他说到这儿，突然顿住了。
城墙下，联军营地中军那面绣着金狮子的帅旗，忽然动了。
不是风吹的。是有人把它拔了起来，左右各摇了三下。
几乎同时，那片寂静的暗金色营地里，帐篷帘子齐刷刷掀开。
苦修者出来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三五成群、拖着疲惫身子的出来。是整队整队的，五十人一队，身上暗金色的麻布袍子浆洗得笔挺，脸上那些圣光纹身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油光。他们不说话，不整队，就这么沉默着走出营地，在旷野上列成五个方阵。
每个方阵前面，都站着两个穿银白色盔甲的家伙。
圣光守卫。
“操。”铁莹骂了一句，把锤子扛上肩，“真来了。我下去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清玄子按住她胳膊，手指冰得铁莹一哆嗦，“你看他们往哪儿走。”
铁莹眯起眼睛。
五个方阵，二百五十个苦修者，加上十个圣光守卫，没往城门正面来。他们绕过主战场那片焦土，沿着联军营地边缘，朝着城墙东侧移动。
东侧……铁莹脑子里地图一闪，脸色变了。
“‘铁砧段’？”她声音压低，“他们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有人告诉了他们。”清玄子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他转身，朝着塔楼下面喊了一声：“传令！‘铁砧段’守军全员戒备！预备队上墙！移动弩炮，调两架过去，要快！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。城墙内侧响起杂乱的脚步声、铁甲碰撞声、还有工匠推着弩炮轮子碾过碎石的嘎吱声。
清玄子重新把目光投向战场。
苦修者方阵已经移动到“铁砧段”正对着的旷野上。那个位置选得很刁钻——正好在城墙投石机的死角，离城墙大概两百步，是个冲锋的绝佳距离。
而且清玄子看得清楚，那十个圣光守卫没跟苦修者站在一起。他们分散开来，五人一组，分别守在方阵左右两翼，手里举着那种刻满符文的塔盾，盾牌边缘泛着乳白色的微光。
“不是强攻。”清玄子突然说。
铁莹正要往下冲，闻言愣住：“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