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莹喘着粗气冲回瞭望塔,盔甲上沾着不知谁的血:“打退了!那群孙子跑了!”
“嗯。”清玄子应了一声。
“就是‘铁砧段’裂缝又大了点,得赶紧补……”铁莹说到一半,看见清玄子的脸色,话卡在喉咙里。
清玄子没看她,目光落在西南边那片暗沉沉的天空上。
“石磊那边怎么说?”他问。
“刚派人去问了。”铁莹抹了把脸,“应该快……”
话没说完,塔楼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石磊爬上来,脸色白得像纸,手里攥着一卷刚撕下来的监测记录纸。
“道长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‘棺椁’读数……在刚才,出现异常脉冲。”
清玄子接过记录纸。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曲线,其中一条红色的、代表“棺椁”能量波动的线,在大概一刻钟前——也就是苦修者开始冲锋的时候——突然往上蹿了一截,形成一个尖锐的峰。
峰顶的时间,和圣光守卫用光柱轰击弩炮的时间,几乎重合。
“相关性呢?”清玄子问。
石磊咽了口唾沫:“我算了拟合度……地面攻击强度,和‘棺椁’能量活跃度,相关性……大概有七成。”
七成。
也就是说,联军在地面上的每一次军事行动,有七成可能,是在配合“棺椁”收集数据、调整参数、或者……进行某种“同步校准”。
清玄子把记录纸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。
纸团很快被汗浸湿。
“还有……”铁莹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赵头儿刚才说,敌人对‘铁砧段’弱点的掌握……‘过于精准’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他说,就好像有人拿尺子量过,然后画了张图,递给对方似的。”
瞭望塔顶陷入沉默。
风还在吹,吹得三个人衣袍翻飞。远处联军营地里传来收兵的号角声,悠长而沉闷,像葬礼上的哀乐。
清玄子松开手,纸团掉在地上,滚到墙角。
他转身,扶着垛口往下看。
“铁砧段”城墙下,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。他们把同伴的尸体抬下来,摆成一排,盖上了布。敌军的尸体被扔进推车,准备拉去烧掉。工匠们扛着新的石料和灰浆桶,开始修补那段又被砸出裂痕的城墙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但清玄子看见的,是那些士兵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,是工匠们看着材料桶见底时露出的焦虑,是赵头儿蹲在城墙根,盯着那段裂缝,半天没动的背影。
还有……他目光扫过城墙内侧的工坊区。
几个工匠正凑在一起说话,声音很低,但清玄子的神识捕捉到了几个词:“……炮塔是好用,可用一次少一次……”“……道长这次伤得重,万一……”“……石磊大人把自己关实验室,急得很……”
这些话,和昨天、前天听到的,很像。
太像了。
像有人在背台词。
清玄子闭上眼,金丹那儿的疼痛又涌上来,这次带着一种清晰的、冰冷的悸动,像是在警告他什么。
他睁开眼,对铁莹说:“‘惊蛇计划’第一阶段,结束。”
铁莹一愣:“这就结束了?咱们才……”
“蛇已经被惊动了,也咬回来了。”清玄子打断她,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,“接下来,准备迎接真正的总攻吧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铁莹和石磊,眼神锐利得能割开铁皮。
“另外,”他说,“暗中彻查‘铁砧段’防御布置的知情人范围。每一个看过图纸的,每一个参与修补的,每一个在那段城墙值过勤的……全部过一遍。”
铁莹脸色一凛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咱们家里,”清玄子看向城墙下那些忙碌的人影,轻声道,“可能进了老鼠。”
塔顶的风更大了。
远处,苦修者营地那片暗金色的帐篷里,有一顶帐篷的帘子掀开一条缝。缝隙后面,一双眼睛正望向瞭望塔的方向。
只看了一眼,帘子就放下了。
晨光熹微,映照着“铁砧段”新添的创伤与血迹。清玄子被铁莹搀扶着走下瞭望塔,他的背影在废墟的衬托下,显得异常孤独与沉重。奥托如同阴影般悄然出现在他身侧,低声道:“查内奸的事,交给我。”清玄子没有回头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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