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，联军战鼓震天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
那鼓声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。不是试探性的慢敲，也不是冲锋时的急促，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，清玄子趴在垛口上听着，觉得那鼓点像是直接敲在人心窝子上，敲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昨晚基本没睡。
奥托悄无声息地走了，说是去查内奸。清玄子一个人在静室里坐了半宿，手里攥着那块傀儡侯爵的晶体碎片，碎片一直在微微发烫，像是在跟西南方向什么东西一唱一和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金丹那儿的疼痛总算消停点了，他刚想眯一会儿，鼓声就响了。
“来了。”铁莹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拎着锤子，眼睛盯着城墙下。
清玄子没说话。
他看见苦修者营地那片暗金色的帐篷全掀开了。这次出来的不是五个方阵，是整整十个。五百个苦修者，排成一条横线，从联军大营一直铺到城墙根三百步外。
他们没带圣光守卫。
就五百个苦修者，穿着同样的麻布袍子，脸上那些圣光纹身在黎明前的昏暗里亮得诡异。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钉锤，但不是要砸墙的架势——他们排得太密了，密得像是要用人墙把城墙直接推倒。
“不对劲。”清玄子说。
铁莹瞥了他一眼：“哪儿不对？”
“太整齐了。”清玄子手指在垛口上敲了敲，“你看他们脸上的表情。”
铁莹眯眼看去。
五百个苦修者，五百张脸，表情全都一样——没有愤怒，没有狂热，没有之前那种沉默的坚忍。是一种……平静。平静得吓人。像是要去赶集，不是去送死。
而且他们身上的圣光纹身，亮度在变。
从最初的微光，慢慢变亮，再变亮。刚开始像油灯，这会儿已经像是烧红的烙铁，隔着三百步都能看见那些纹路在皮肉下蠕动，发出暗金色的光。
“他们在……充能？”铁莹声音压低了。
清玄子没回答。
他看见苦修者方阵最前面，走出来一个穿着绣金边麻布袍的老家伙。那家伙年纪不小了，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，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小油灯。他没拿武器，手里就捧着一本厚重的、封面镶着金边的书。
老家伙翻开书，开始念。
不是军令，不是祷词。是一种奇怪的调子，不高不低，不紧不慢，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。清玄子听不懂他在念什么，但那声音……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城墙上的守军开始骚动。
“那老东西在干嘛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……听着难受。”
“闭嘴！盯紧了！”
赵头儿的吼声从“铁砧段”那边传过来，但声音里也带着点不安。
清玄子盯着那个老家伙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他在念什么？圣歌？不像。咒语？有可能。但什么样的咒语需要五百个人一起……
等等。
五百个人。
清玄子猛地抬头，看向苦修者方阵。
那些苦修者身上的圣光纹身，亮度已经达到了顶峰。暗金色的光从他们袍子的领口、袖口、下摆透出来，整个人像是在燃烧。但他们没动，就站在那里，任由身上的光越来越亮。
老家伙的吟唱声在继续。
调子开始变了。从平缓，变得急促。从低沉，变得尖锐。
然后，他合上书，抬起枯瘦的手，指向城墙——
指向“铁砧段”。
“全体注意！”清玄子吼了一嗓子，声音都劈了，“所有远程火力！瞄准苦修者方阵！给我往死里打！快！”
命令传下去。
城墙上的弩机开始调整角度，弓箭手拉满弓弦，工匠们把火油罐搬到垛口边。
但太慢了。
苦修者方阵动了。
不是冲锋。
是……走。
五百个苦修者，排着整齐的横队，开始朝城墙走。脚步不快，不慌不忙，像是散步。但他们身上的光已经亮得刺眼，暗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，把黎明前的黑暗都照亮了。
“放箭！”赵头儿吼。
嗡——
箭雨泼下去。
这次圣光守卫没出来挡箭。箭矢扎进苦修者人群里，一个接一个倒下。但倒下的人身上的光没灭，反而更亮了。活着的人看都不看倒下的同伴，继续往前走。
两百步。
一百五十步。
清玄子手心开始出汗。
他看清楚了——那些苦修者倒下的时候，身体不是软下去的。是僵硬的，直挺挺地倒下去，倒下去之后，身上的光会猛地一涨，然后才慢慢暗下去。
像是……把能量传递出去了？
“火油！”赵头儿又吼。
城墙上的守军把火油罐扔下去，砸在苦修者人群里，然后射下火箭。
火焰腾起来，烧着了几十个苦修者。他们在火里走，身上的麻布袍子烧成灰，露出底下同样在燃烧的皮肉。但他们还在走，一声不吭。
一百步。
“弩炮！用弩炮！”清玄子对着通讯符文吼。
城墙内侧传来轮子碾过的声音。昨晚紧急修复的三架弩炮被推上来，炮口对准苦修者方阵。
爆裂矢装填。
击发。
三发爆裂矢拖着白烟扎进人群，炸开三团火光和铁片。二三十个苦修者被炸飞，碎肉和烧焦的肢体四溅。
但剩下的人还在走。
八十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