脖子断了。
老狼喘着粗气站起来,左臂的血流得更凶了。他撕了截袖子,胡乱缠了两圈,继续往缺口里看。
亲卫队还剩不到三十人。
黑锋骑士的第一波二十骑,全躺地上了,但缺口外面,第二波正在集结——这次更多,至少三十骑。
而且这次他们学乖了,不单骑冲锋,排成了楔形阵,最前面是三个并排的重甲骑士,手里举着那种带倒刺的破甲锤。
“头儿……”身边一个亲卫声音发颤,“顶不住了……”
老狼没说话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刀。刀已经卷得没法看了,刀刃上全是缺口,像锯子。他又看了看剩下的亲卫,一个个身上都带伤,有个年轻的,腿被马踩断了,正靠着墙根,咬牙用布条捆腿。
顶不住也得顶。
清玄子把这段防务交给他,是信他。老狼这辈子,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信他。信他,他就得把事办成,办不成,死也得死在办成的路上。
第二波骑士开始冲锋。
马蹄声如雷。
老狼深吸一口气,把刀握紧,准备迎上去。
但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——缺口右侧,那段还没完全塌的城墙,上面有几根支撑用的木梁,被爆炸震松了,正摇摇欲坠。木梁后面,是堆在那儿的备用滚石和檑木。
一个念头闪过他脑子。
也许……也许不用全死在这儿。
“所有人!”老狼突然吼,“往后退!退到缺口里面!快!”
亲卫队愣了愣,但命令就是命令。他们开始往后撤,拖着伤员,退到缺口内侧。
黑锋骑士见状,冲锋更快了。他们以为守军要跑,楔形阵加速,直冲缺口。
老狼没退。
他站在原地,等。
等最前面那三个重甲骑士冲进缺口,冲到他面前十步——
五步——
三步——
老狼猛地转身,不是往后跑,是往右跑,冲向那段摇摇欲坠的城墙。
他撞了上去。
用肩膀,用全身的力气,撞在那几根松动的木梁上。
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咔嚓一声,断了。
上面的滚石和檑木没了支撑,轰隆隆滚下来。
不是往缺口外面滚,是往缺口里面滚——正好砸在冲进来的黑锋骑士头顶。
最前面那三个重甲骑士,连人带马,被一块磨盘大的滚石砸成肉泥。后面的骑士想停,停不住,被惯性推着往前冲,撞在滚石和檑木上,人仰马翻。
缺口被暂时堵住了。
用滚石、檑木、还有几十具尸体,堵住了。
老狼瘫坐在地上。
左臂已经没知觉了,血把缠着的袖子全浸透,滴滴答答往下流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发现袖子下面,胳膊已经断了——不是骨折,是齐肘断掉,只剩一点皮连着。
他这才感觉到疼。
钻心的疼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往骨头里捅。
但他没吭声。
他咬着牙,用还能动的右手,把断臂塞进怀里,用腰带勒紧,止血。动作很慢,很笨拙,手指因为失血和疼痛在抖。
做完这些,他靠着滚石坐下,抬头看向缺口外面。
黑锋骑士的第三波正在集结,这次更多,还有步兵跟在后面。
他们很快就会清开这些滚石,冲进来。
老狼笑了笑。
笑得很难看,满脸血和灰,但确实是笑了。
值了。
他用五十条命,换了对方至少四十骑,还堵了缺口一刻钟。一刻钟,够清玄子调预备队过来了,够铁莹那疯女人拎着锤子从别处赶过来了。
值了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小时候在乡下放羊,少年时第一次拿刀,成年后跟着佣兵团走南闯北,后来被清玄子捞出来,洗了冤屈,当了这段城墙的防务官……
守城。
守住了吗?
不知道。
但尽力了。
老狼感觉有人在摇他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铁莹那张沾满血和汗的脸。
铁莹在吼什么,但他听不清。耳朵里全是嗡嗡声,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飞。
他看见铁莹红着眼睛,对着医护兵吼:“救活他!不然老娘把你们都锤进墙里当砖!”
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铁莹将老狼从残骸中拖出时,他只剩微弱气息。她红着眼对医护兵吼:“救活他!不然老娘把你们都锤进墙里当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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