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那么一点点。
然后，苏晴直起身。她没回头，也没看铁莹。她从旁边一个木盆里捞起一块还算干净的湿布，开始擦拭老狼脸上和脖子上的血污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擦过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伤口时，手指停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。
擦完了脸，她开始检查老狼身上其他伤口，解开染血的绷带，清理，重新上药，包扎。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，安静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但铁莹看见了。
她看见苏晴擦完一个伤兵的手臂，转身去拿药罐时，脚步虚浮了一下，差点被地上卷起的草席绊倒。她扶住旁边的木架才站稳，停了两秒，闭了闭眼，然后继续拿药。
她看见苏晴在给一个腹部受伤的老兵喂水时，那老兵疼得哆嗦，水洒了一些在苏晴手背上。苏晴没擦，只是盯着自己手背上混着血丝的水渍，看了好几秒，眼神空空的，像是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。
最后一个送进来的轻伤员是个半大孩子，胳膊上被流矢划了道口子，其实不算重。孩子疼得眼泪汪汪，苏晴给他清洗伤口时，他小声问：“苏姐姐，我……我会不会死啊？”
苏晴正拿着绷带的手，就那么悬在了半空。
她没看那孩子，也没回答。她只是看着自己手里沾了血的绷带，看了很久。帐篷里昏暗的光线打在她侧脸上，一半明，一半暗。她眼睛睁得很大，但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，像两口干涸了的井。
然后，她像是突然回过神，动作有些仓促地、几乎是机械地把绷带缠好，打了个结。她拍了拍那孩子的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……不会。休息吧。”
孩子点点头，眼泪还在掉，却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、有点融化的硬糖，飞快地塞进苏晴沾了血污的外衣口袋。“苏姐姐，你吃……”说完就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苏晴怔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口袋那儿鼓起的一小块，手指动了动，没去拿。好一会儿，她才默默转身，走到帐篷角落里一个半满的水盆边，把手伸进去。她洗得很用力，手指互相搓着，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红色一点点化开，把盆里的水染成淡淡的粉。她一直洗，一直洗，直到旁边一个医护兵小心翼翼提醒：“苏姑娘，水……水凉了，要不要换一盆？”
苏晴才停下来。
她把手从盆里拿出来，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。她没擦，就那么垂着手，站着。水珠一滴一滴，砸在地上铺的干草上，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
“擦干。”
一块干布粗鲁地塞进她手里。
铁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，就站在她旁边，眼睛看着帐篷外灰暗的天，侧脸线条硬得像石头。“手抖成这样，”她声音还是哑的，但没了之前吼人的劲儿，“下一个伤口你缝得准？”
苏晴愣愣地看着她，又看看手里的布。
铁莹别过脸，喉结动了动，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，最后只嘟囔了一句，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俩能听见：“……那老家伙命硬，死不了。”
这话不知是说给苏晴听，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苏晴慢慢攥紧了手里的布，指尖那点冰凉好像被攥住了一丝微弱的温度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……
清玄子走到“铁砧段”下面的时候，天色又暗了一些。不是天黑，是乌云压过来了，沉甸甸地堆在天边，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。
他没让人搀，自己一步步走上来。道袍下摆蹭上了焦土和干涸的血迹，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嘴唇抿得有点紧，显得下颌线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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