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，只有符文板运行的微光。
不，不是“只有”。清玄子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第一眼看见的是石磊的后脑勺——这矮人技术宅佝偻着背，几乎把脸贴到了监测屏幕前，眼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跳动的曲线，蓝光幽幽的，映得他脸色像个熬夜熬到快猝死的鬼。
“你纸条上说的‘异常谐振’，”清玄子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在只有仪器嗡鸣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，“具体是什么情况？”
石磊没回头。他抬起一只手，手指在半空中虚点着屏幕上的两条光带，动作有点僵硬，像是关节生了锈。
“道长，您来了。”他声音发干，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的声音都听得见，“您……自己看吧。”
清玄子走过去。吞月跟在他脚边，银色的鼻子抽了抽，似乎对空气里那股过载符文板特有的焦糊味不太满意，打了个小喷嚏。
屏幕上是两幅波动图谱。左边那幅标注着“炮塔齐射—核心能量频谱”，右边是“‘棺椁’载体—同频段被动反馈”。两条曲线都是活的，像两条不同颜色的蛇，在时间轴上蜿蜒爬行。
石磊的手指落下去，点在一个尖峰上。
“这里是第一谐振峰。”他说，“炮塔开火后0.37秒，能量爆发达到第一个局部峰值。几乎在同一时刻——误差小于千分之一秒——‘棺椁’的被动反馈曲线，在这里……”他的手指滑到右边图谱的对应位置，“出现了一个完全对应的隆起。幅度不大，但波形特征吻合度……93.7%。”
清玄子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两条曲线。
“然后是第二峰，第三峰……”石磊的手指快速点过七个位置，每点一次，声音就绷紧一分，“直到第七谐振峰。每一个，道长，每一个我们炮塔攻击产生的特征能量波动，‘棺椁’那边都有对应的、几乎同步的‘反馈’记录。这不是干扰，干扰是杂乱的。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卡住了，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，又像是那个词太烫嘴。
“模仿。”清玄子替他说了。
石磊猛地转回头，眼镜差点滑下来。他扶住镜框，瞪着清玄子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，但那眼神分明在说：您怎么知道？
“猜的。”清玄子语气还是平，但眼底没什么温度，“继续。你对比了多久的数据？”
石磊转回去，手指在符文板侧面的一个凹槽里抠了抠——这是他极度紧张时的小动作。“从……从我们第一次用愿力共鸣干扰它开始，所有重大能量事件，我都调出来做了回溯分析。”
他调出另一组画面。屏幕上瞬间分割成十几个小格子，每个格子里都是两条曲线的对比。
“愿力洪流冲击节点时，‘棺椁’反馈曲线出现对应波动。”
“龙血实验爆炸时，它也有记录。”
“甚至……甚至之前几次小规模的符文弩齐射，只要能量达到一定阈值，它那边都能找到‘学习痕迹’。”
石磊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到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：“它不是在被动承受……它是在收集。在分析。在学习我们的攻击模式、能量特征、甚至……可能的技术原理。”
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只有符文板散热风扇的嗡嗡声，还有吞月无聊地用爪子扒拉地上一条电线玩的窸窣声。
“证据。”清玄子说。
“啊？”石磊没反应过来。
“光有曲线拟合不够。”清玄子看着屏幕，“你怎么确定这不是巧合？或者某种我们还没理解的、大规模能量释放引起的自然共振？”
石磊张了张嘴，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，手忙脚乱地在实验台底下翻找。瓶瓶罐罐被碰得叮当响。吞月好奇地凑过去，鼻子刚靠近一个装着暗绿色黏液的小瓶，就被清玄子用脚尖轻轻拨开了。
“别闻，那个是魂凋萃取物，加了料的。”清玄子说。
吞月“呜”了一声，委委屈屈地退回来，趴在他脚边，但眼睛还盯着石磊翻找的动作。
“找到了！”石磊掏出一块巴掌大的、半透明的灰白色晶体。晶体内部浑浊，有暗绿色的絮状物在缓慢游动。“这是低阶魂凋晶体的残骸，能量特征和‘棺椁’的核心波动有相似性，可以做个简化模拟。”
他把晶体放在实验台中央一个凹陷的符文基座上。基座亮起微光。
“我需要一个……一个‘自然感知’的媒介，来尝试追踪这种‘记录’或‘学习’的能量路径。”石磊抬头，看向实验室门口，“苏晴姑娘应该快到了，我刚才让人去请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