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，只有监测仪器散热风扇轻微的嗡嗡声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一颗银灰色的兔脑袋探了进来。吞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门口，它银色的眸子先是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苏晴，又看了看桌面上那堆植物灰烬，最后视线落在石磊面前那张画满曲线的图纸上。
它悄无声息地走进来，没去蹭任何人，而是走到实验室空着的一块地面，伸出前爪，用爪尖在地上划拉起来。
石磊和苏晴都看了过去。
吞月画得很慢，有点笨拙，但意思明确。它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，像个棺材。然后在棺材周围，画了好几个火柴人。接着，它从棺材上引出许多箭头，指向每一个火柴人。画完这些，它抬起头，看了看石磊和苏晴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，然后抬起一只爪子，对着那些火柴人，做了个很人性化的、“撕碎”的动作。
石磊看着那简笔画，脑子里所有的线索——对比图、古籍记载、苏晴的实验、吞月的警告——轰然一声炸响，串联成一条冰冷清晰的锁链。
“它在标记……”石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“分析所有它感知到的目标……学习我们的战斗方式，我们的能量特性……所有的一切。等它学完了……”
他看向窗外西南方，那里天空的颜色似乎都比别处更阴沉一些。
“等它学完了，它可能就会用我们最擅长、最依赖的方式，来对付我们。我们的炮塔，我们的阵法，我们的战术……全都会变成它反制我们的教科书。”
苏晴抱紧了双臂，似乎想驱散那股彻骨的寒意。吞月走到她脚边，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，银眸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石磊颓然坐回椅子，手指插进头发里。这发现比敌人多了一百门重炮还让人绝望。力量碾压还能靠奇谋、靠意志去拼一把。可这种全方位、智能化的学习与针对……就像你刚比划完拳脚套路，对手已经拿着写满你破绽的小本本，冷笑地看着你了。
不行，不能就这么瘫着。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那股技术宅的倔劲又冒了出来。得把发现整理出来，加密，立刻传给道长。战术必须全盘调整！不能再按部就班了，得用敌人完全预料不到、无法提前记录的怪招、险招，甚至是……看上去毫无逻辑的昏招。
他刚要动手整理报告，眼角余光瞥见吞月不知何时跳上了旁边一张放着杂物的桌子。桌子上有个苏晴编的小篮子，里面装着些晒干的甘草、薄荷叶之类的草药，平时给她自己或者伤兵提神用的。
吞月歪头看了看篮子，鼻子嗅了嗅，然后伸出爪子，扒拉了几下，精准地叼出一根品相最好的甘草，扭头就跳到实验室角落，背对着两人，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。那模样，活像个偷到零食的小孩。
石磊：“……”
苏晴看着吞月那副“天塌下来也得先干饭”的德行，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、无奈的弧度。这银毛团子，真是……
石磊也扯了扯嘴角，那点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带来的僵硬，稍微松动了些。他摇摇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正事。手指在符文键盘上快速敲打起来，将刚才所有的数据、分析、推论，整合成一份加密报告。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实验室窗户的玻璃上，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夜露。
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，被实验室里透出的灯光吸引，啪嗒一下撞在玻璃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然后晕头转向地滑落下去。
石磊没理会。他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检查了一遍加密符文，然后通过内部最隐秘的线路，将报告发送给了“昏迷”中的清玄子。
发送成功的微光亮起又熄灭。石磊像被抽干了力气，向后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、带着疲惫地吐出一口气。眼睛又酸又胀，脑子却还在高速运转，推演着各种可能性，每一种都让人心头沉甸甸的。
脚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。吞月不知何时啃完了甘草，溜达回来，跳上他的膝盖，又顺着胳膊爬上桌子。它凑近石磊的脸，冰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是在安慰，又像是在催促他别愣着。
石磊抬手，有点生疏地摸了摸吞月光滑的银毛。触感微凉，却奇异地让他纷乱的心绪平稳了一丝。
他转头，再次望向窗外。
西南方向的夜空，那道暗绿色的、如同恶魔眼瞳般的光柱，在深沉的夜幕下，显得格外清晰、刺目。
而且，它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……都更加稳定，更加持久。
石磊将加密报告发送给“昏迷”中的清玄子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。吞月吃完甘草，跳上桌子，用冰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脸。窗外，西南方向的夜空，那道暗绿色光柱再次亮起，且比以往更加稳定、持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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