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奠的香烛气味还没散干净,中央广场的空气又给压得跟铁块似的沉。
人,黑压压的人头,挤得水泄不通。没人说话,偶尔有孩子哭半声,立马被大人捂住嘴。大伙儿都仰着脖子,盯着那临时搭起来的高台。
清玄子站在台子正中,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铁莹按着剑立在他右手边,那身龙血胸甲在晌午的太阳底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凝了的血。石磊和苏晴站在后头,一个推了推眼镜,一个攥紧了手里装草药的布袋子。
台下头,几个人跪着。最显眼的是那个工匠头目,姓周的,以前大伙儿都叫他周头儿。这会儿被符文枷锁捆着,脸白得跟纸糊的,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,魂儿早没了。旁边跪着几个穿黑衣服的“净罪者”,头套摘了,脸上也是死灰一片。
清玄子扫了一眼台下,那眼神平平的,没点火气,也没点怜悯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通过扩音符文传开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人耳朵里。
“今天开这个会,不是庆功,是判案。”
他顿了一下,下面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“有人,吃着青云领的粮,住着青云领的房,转头就把咱们的布防图、弟兄们的命、甚至水源,卖给外面的贵族老爷,换他自个儿升官发财的金条子。”
嗡——
台下起了点骚动,跟烧开了的水锅边冒出的第一串泡似的,闷闷的。
“勾结外敌,出卖同胞。”清玄子说得慢,字字咬得死,“按律,是叛族。”
“周大福,”他看向那跪着的工匠头目,“你认不认?”
周大福身子一抖,抬起头,嘴唇哆嗦了半天,挤出一点声音:“我……我是被逼的,他们抓了我老娘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台下猛地炸起一声吼,是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,脸红脖子粗,“上个月东墙塌了那段,老子带人顶着箭雨抢修!你狗日的报上来的材料清单,明明够用!你说不够!害得我三个兄弟活活累死在墙根下!你他娘跟我说被逼的?!”
这一嗓子像砸进油锅的水,台下“轰”一下炸开了锅。
“对!我想起来了!上次运来的伤药,分量不对!”
“我妹子饿得前胸贴后背领救济粮,他说库房没了!转头就看见他小舅子拉了一车粮食出城!”
“王八蛋!周扒皮!”
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台上。周大福瘫在地上,裤裆那儿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,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开,一股骚味混在燥热的空气里散开。
清玄子没理会下面的叫骂,抬手虚按了一下。
声音小了点,但那股子憋着的火,烧得更旺了。无数双眼睛刀子似的剐着台上那摊烂泥。
“光说没用。”清玄子偏了下头,“石先生。”
石磊上前一步,从怀里摸出一块刻满符文的晶石板,激活。一片光幕在台子后方展开,上面浮现出几封信件的影本。字迹有些模糊,但关键处标得血红。
石磊清了清嗓子,声音还有点干,但一字一句念:“‘青云领东墙三号段,三月前新筑,夯土未实,符文勾连薄弱,若以破甲锥集中轰击,三击可溃。’落款,暗纹徽记,经核对,是西边霍顿家族的家徽。”
他又切换一张:“‘物资损耗可再夸大两成,差额你我六四分账。’末尾,有个画押,比对过了,是周大福的私章。”
再换一张。这张内容短,但底下人一看,呼吸都停了。“‘若能在公共水源下药,引发疫病,事成之后,许你子爵之位,领地百里。’——虽然没成功,但你商量过。”
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