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工匠抹了把脸,低声骂了句:“活该。”
他旁边的徒弟,一个半大小子,盯着那空荡荡的法阵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低下头。
清玄子收回手。指尖有点麻,金丹的抽痛更明显了。他压下喉头那股腥甜,转过身,重新面向台下。
“叛徒死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沉,像压着块石头,“但诸位——”
他抬手指向天空,又缓缓划向西南方。
“——他背后那双手,还好好地坐在高堂上,穿着华服,饮着美酒。那些把我们当‘庄稼’、当‘数据’、当‘钥匙零件’的人,还高高在上,觉着这一切天经地义。”
人群的呼吸屏住了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眼神里愤怒的余烬还在烧,但多了些别的东西,是茫然,是等待。
清玄子踏前一步。
“他们不是一个人,不是一个家族,甚至不是一支军队。”他声音提了起来,不再是冰冷的宣判,而是某种滚烫的、要把什么东西撕开的宣告,“他们是一个‘系统’!”
“贵族,提供钱和掩护,把我们的命当筹码。教廷,提供技术和那套‘神圣’的说辞,把收割包装成恩典。天上的‘湮灭之环’,地上的‘棺椁’,是收割的工具。这些‘净罪者’——”他指向台下那几个被捆得结实、跪在地上的黑衣人,“——是负责清扫的鬣狗!”
“我们今天杀的,不过是一条狗,一把刀。”
他环视台下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那些沾着灰的,流着泪的,咬着牙的。
“所以,从今天起——”他顿了顿,让每个字都沉下去,“我们反抗的,不是一个贵族,一个主教,一支军队。”
他握拳,重重捶在自己胸口。咚的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。
“我们反抗的,是这一整套想把我们变成‘资源’、变成‘数据’、变成‘钥匙零件’的——系统!”
“他们要收割?”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没半点温度,只有冰冷的嘲弄和决绝,“好!那就让这‘第七资源区’的数据,错误百出!让这‘钥匙’——”
他拳头握紧,指节发白。
“——铸不成!”
死寂。
然后——
“反抗系统!!”
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,声音嘶哑破音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汇成一片。
“反抗系统!!”
“血战到底!!”
吼声震天,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,都要齐。那不是发泄的怒骂,是带着某种清醒认知的、从胸腔里吼出来的誓言。人群里,士兵挺直了背,工匠擦干了泪,就连那些老人和孩子,眼里也烧起了东西。
奥托站在台下最边缘的阴影里,抱着胳膊。他看着台上清玄子的背影,又看向投影残留光痕上那个贵族纹章——密信末尾的那个。他手指无意识地伸进怀里,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,是他妹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,一个磨得光滑的骨雕小鸟。他指腹摩挲着鸟喙,嘴角往下撇了撇,没笑,眼神阴得像口古井。
铁莹就实在多了。她扛着那柄半人高的战锤,咧着嘴,笑得有点狰狞。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,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,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、纯粹的那种毁灭欲。爽,妈的,这才对味。光杀条狗有什么意思?要干,就干大的。
石磊站在台侧,看着眼前这一切,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数据、技术难题、能量曲线,突然被台上那简单的“系统”两个字给串了起来,变得无比清晰,也无比沉重。他知道接下来要啃的是什么样的硬骨头了,但奇怪的是,心里没慌,反而定了。
清玄子站在吼声中央,脸上那点冰冷的嘲弄慢慢褪去,又变回平日里那种看不出深浅的平静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金丹处那股悸痛越来越清晰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,发芽,顶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。他望向西南,那片天空依旧晦暗,圣光隐现。
解决了小的……老的,也该坐不住了吧?
他收回目光,看向台下无数双燃烧的眼睛。
山呼海啸般的怒吼,还在继续。
“反抗系统!”
“血战到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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