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，告诉这些‘收割者’——”清玄子的声音在死寂中炸开，像把钝刀子划开皮肉，“‘庄稼’，会反抗了！”
话音落下。
广场上那股被真相砸懵的、冰封似的死寂，“轰”一声炸了。
不是欢呼，是咆哮。是几千个喉咙里挤出来的、混着血沫和泪水的嘶吼。一个士兵把手里长矛狠狠摔在地上，矛杆“咔嚓”裂开，他仰着脖子，脖子上青筋蚯蚓一样暴起，对着西南边那片不祥的夜空，从肺腑深处吼出来：“畜生——！！”
这一声像是个信号。
“把我们当什么了？！”
“那些死掉的人……算什么？！”
“血债血偿！血债血偿！！”
哭喊，怒骂，质问。声浪像开了闸的洪水，撞在广场四面的断墙上，又翻卷回来，砸得人耳朵嗡嗡响。几个工匠抱在一起，肩膀抽动，哭得直不起腰。一个老太太瘫坐在地上，手拍着地面，一遍遍重复：“我的儿啊……我的儿……”
空气里那股粘稠的绝望和荒谬感，被烧沸了，变成滚烫的、纯粹的怒。
清玄子没拦着。
他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这片翻滚的人海。金丹位置一抽一抽地疼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，撞得他喉头发甜。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，只是看着，任由那些声音把他吞没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，他才抬起手。
没说话，就那个简单的动作。
石磊立刻切掉了投影。广场四角的扩音符文也调低了音量。人群的喧嚣渐渐低下去，变成压抑的、沉重的喘息，还有零星的啜泣。无数双眼睛，红的，肿的，冒着火的，全都钉在台上，钉在他身上。
清玄子放下手，走到台前。
他没看台下，先转向旁边。两名士兵拖着一个瘫软的人影，走到台子中央一个早就画好的、用暗红色线条勾勒的法阵里。那人影是内奸，原工匠头目，裤裆湿了一片，脸上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，嘴里“嗬嗬”地发出些没意义的声音，眼神涣散，身子软得像条剔了骨头的鱼。
台下瞬间又炸了。
“处决他！！”
“叛徒！下地狱去！”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
声浪比刚才更凶，里头裹着赤裸裸的恨意。几个年轻士兵拳头捏得嘎嘣响，往前挤，被旁边的老兵死死按住。
清玄子等那吼声稍微平复一点，才开口。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，冷硬，清晰，砸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王贵，原青云领工造坊头目。”他念，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书，“经查证，于领地初建至今，勾结外敌，泄露布防，克扣物资，中饱私囊，并参与谋划投毒未遂。证据确凿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下。
“依《战时领地约法》第一条，叛族。”
“罪，当诛。”
最后三个字，他说得很慢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法阵亮了起来。不是那种刺眼的光，是暗沉的、仿佛从地底渗上来的红光，沿着符文线条快速爬满整个阵图。瘫在阵中的王贵身体猛地一僵，喉咙里“咯咯”两声，眼睛突然瞪得老大，看向清玄子，里面全是哀求。
清玄子没看他。
他并指，凌空一点。
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、灰白色的光，从他指尖射出，精准地没入王贵眉心。
王贵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身体表面，从眉心开始，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。裂纹里透出灰白的光。没有惨叫，没有挣扎，他的身体就在那光里，像风化的沙雕，一点点崩解，化作极细的、灰白色的尘埃。尘埃没有飘散，而是被法阵的红光一卷，嗤啦一声，烧得干干净净。
连点渣都没剩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三息。
广场上静了一瞬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。然后，不知是谁，长长地、带着复杂情绪地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像传染了一样，在人群里荡开。有快意，有释然，也有一种更深沉的、说不清的悲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