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观测台灯火通明。
石磊把最后一口冷茶灌进喉咙里,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。茶碗往桌上一搁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他盯着主屏幕上那条缓慢蠕动的计算进度条——32%,跟蜗牛爬似的。
倒计时第47天。
这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。
观测台里就他一个人。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,把墙上那些符文图和星象表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。窗户明明关着,可不知道哪儿漏风,灯苗时不时“噗”地抖一下,石磊的影子就在墙上跟着晃。
他搓了把脸,手指碰到下巴上硬茬茬的胡子——两天没刮了。眼睛也涩得难受,像进了沙子。
通讯符文板在桌子角落“嘀嘀”响了两声。
石磊瞥了一眼。是灵脉监测站发来的例行报告,他懒得点开。这玩意儿每隔半个时辰就报一次,全是“一切正常”“波动平稳”之类的废话。老李那人就这样,死板,按规矩办事,一点变通都没有。
他打了个哈欠,肚子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这才想起来今天——不对,是昨天——就啃了半块饼子。石磊伸手在桌上那堆草稿纸和符文盘里扒拉,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饼子。纸都油透了,饼子硬邦邦的,颜色发暗。
他咬了一口。
“呸。”石磊皱眉,饼子太干,掉渣,嚼在嘴里像木屑。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放久了,有点发酸。
但饿是真的饿。
他硬着头皮又咬了一口,一边嚼一边盯着屏幕。进度条挪到33%。
这时通讯符文板又亮了。
这次的光比之前刺眼,还带点红色标记。石磊嘴里塞着饼子,含糊不清地“嗯?”了一声,伸手把符文板拖过来。
消息是灵脉监测站一个学徒发的,叫阿土——石磊记得那小子,十八九岁,话不多,做事倒是认真。
消息写得犹豫:“老师,过去三个时辰,三号灵脉支流的背景辐射……出现了三次完全一致的尖刺波形,间隔正好一个时辰。像是……心跳?”
下面附了张波形图。
石磊把饼子放下,手指在符文板上划拉,放大那张图。
三条尖刺。
高度一模一样,形状一模一样,连尾巴衰减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间隔?他调出时间戳,算了算——申时三刻,酉时三刻,戌时三刻。
整一个时辰,一秒不差。
石磊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:仪器坏了。
老李那儿的监测仪是老型号,用了十几年,符文板早该换了。共振,干扰,或者干脆是哪个学徒手贱碰了校准钮——都有可能。
他在回复框里敲字:“检查仪器,重新校准,可能是符文板老化——”
敲到一半,他手指停住了。
三号灵脉支流……
石磊调出领地地图,找到那个标记点。那地方在领地西北角,靠近一片废弃矿洞,平时灵气波动就很弱,监测站设在那儿也就是个形式。
他想了想,又调出西南“棺椁”的实时能量读数时间轴。
两条时间轴叠在一起。
石磊眯起眼睛看。
第一个尖刺出现的时间——申时三刻。
“棺椁”在那个时间点,有一次微弱的能量脉冲。非常微弱,如果不是石磊把灵敏度调到最高,根本监测不到。
第二个尖刺,酉时三刻。
“棺椁”又一次脉冲。
第三个,戌时三刻。
又一次。
全对上了。
石磊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然后摇摇头,把嘴里那口饼子咽下去——咽得艰难,嗓子眼发干。
“巧合。”他对自己说,声音在空荡荡的观测台里显得有点虚,“灵脉受外部能量干扰产生共振,正常现象。要相信科学。”
他把这件事记在旁边那张草稿纸上,在“三号灵脉尖刺”后面画了个圈,又打了个问号。意思是:待查,可能无关。
然后他继续啃那块硬饼子,眼睛盯着主屏幕。
进度条爬到35%。
油灯又抖了一下。
这次抖得厉害,火苗差点灭了。石磊抬头看了看,以为是风——可窗户关着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焦土和金属的味道。工坊区还在连夜赶工,炉火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。但除此之外……
石磊抽了抽鼻子。
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。不臭,也不香,就是……闷。像暴雨前那种气压低的闷,但又不太一样。更沉,更黏糊,吸进肺里觉得沉甸甸的。
他皱了皱眉,把窗户关上了。
坐回椅子上时,通讯符文板又亮了。
这次是平民区的汇报,一个老星象爱好者发的——石磊记得那老头,姓陈,以前是领地里的占星师,后来眼睛花了就退休了。人有点神神叨叨,但观星的本事是真扎实。
老陈的消息写得很急,字迹在符文板上都显得潦草:“石先生,不对啊!‘鹰眼座’第三星,老夫观星五十年,它的亮度从没像昨晚那样暗过……就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‘吃’掉了一点光!您快看看!”
石磊抬头看了看窗外。
夜空黑沉沉的,云层厚,只能看见几颗零散的星子。他眯着眼睛找了半天,才找到“鹰眼座”——那片星星排列得像只展翅的鹰。第三星在鹰爪位置,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挺亮的,但现在……
确实暗了。
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纱。
“云挡着了吧。”石磊嘀咕,但心里有点打鼓。云是飘的,可那颗星的暗是整体的、均匀的。
他摇摇头,把这消息也记在草稿纸上,画圈,打问号。
累的,眼花了,都有可能。
进度条爬到38%。
石磊又灌了口冷茶,苦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想着要不要去弄点热水,但懒得动。肚子又“咕噜”叫了一声,这回叫得有点凶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块啃了一半的硬饼子,实在没胃口了。随手往桌下一丢——
“咔嚓。”
饼子被接住了。
石磊低头,看见桌子底下蹲着一团毛茸茸的白影。吞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,正用两只前爪捧着那块饼子,歪着头,用锋利的门牙“咔嚓咔嚓”地啃。
“哎,你别吃那个——”石磊想拦。
吞月抬头看了他一眼,银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。它没理石磊,继续啃,啃得饼子渣四溅。啃了两口,它突然停下,把嘴里那口饼子渣“呸”地吐出来,喉咙里发出不满的“咕噜”声。
然后它站起来——兔子站起来的样子有点滑稽,后腿撑着,前爪垂着——在观测台里焦躁地踱步。
走两步,停一下,竖起长耳朵,鼻子抽动。走两步,又停一下,这次是冲着西南窗户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威胁性的“呜呜”声。
石磊看着它:“你怎么了?”
吞月不理他,继续踱步。它走到窗边,用后腿站起来,前爪扒拉着窗台,冲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龇牙。
“它一整天都这样。”
门口传来苏晴的声音。
石磊抬头,看见苏晴抱着一卷古籍站在门口,脸色还是不太好。她走进来,把古籍放在桌上,声音轻轻的:“在道长身边也不安生,要么踱步,要么冲着西南吼。喂它最喜欢的露水草都不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