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帘被掀开了。
苏晴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进来。男孩六七岁的样子,瘦,脸上脏兮兮的,眼睛很大,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褂子,褂子袖子挽了好几道。是二狗,那个父母都在上次炮击里没了的孩子。
二狗有点怯,站在门口,不敢往里走。苏晴轻轻推了推他的背。
清玄子转过身。
二狗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然后小声开口,声音稚嫩,但每个字都清楚:
“道长。”
清玄子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,平视着他:“嗯?”
二狗仰着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清玄子,问:
“天上的坏人来了,我们会像娘一样死掉吗?”
工坊里的声音全停了。
铁莹磨刀的手僵在半空。
石磊从砖缝上抬起头。
苏晴捏着那片药草叶子,指尖微微发白。
清玄子蹲在那儿,没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孩子那双眼睛,干净,直白,里头有害怕,但更多的是……困惑。就像在问今天为什么没饭吃一样,困惑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二狗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可能会。”清玄子说,声音很轻,但没躲,“我们所有人,都可能会死。”
二狗眼睛眨了眨。
“但是,”清玄子继续说,手还放在他头上,“我们所有人,会努力让你这样的孩子,以后不用再问这个问题,不用再像你娘那样死。”
二狗想了想。
他想了想,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。
“那……”他声音更小了,像是知道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,“如果他们不来,娘是不是就不会死?”
工坊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干了。
铁莹手里的磨石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石磊闭上了眼睛。
苏晴转过头,肩膀开始抖。
清玄子放在二狗头上的手,停住了。
他盯着孩子那双眼睛,看了很久。久到二狗有点不安,往后缩了缩,但没躲开他的手。
“是的。”清玄子说,声音干涩,但清晰,“如果他们不来,很多人,包括你娘,可能都还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。
“但是,孩子,”他说,“他们已经来了。”
他把手从二狗头上拿下来,双手扶着孩子的肩膀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们只能选择面对。”清玄子说,“然后……努力让以后的孩子,不用面对这些‘如果’。”
二狗似懂非懂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然后孩子转身,跑出了工坊。
门帘晃了晃,落下来。
工坊里又恢复了安静。但跟刚才不一样,刚才的安静是麻木,现在的安静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之后的空洞。
清玄子站起来,转过身,看向工坊里剩下的人。
铁莹低着头,盯着地上那块磨石,胸口起伏。石磊睁开眼,眼神还是空洞,但多了点别的东西。苏晴擦了下眼睛,把手里的药草叶子轻轻放进藤筐。
清玄子开口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像锤子砸在铁砧上。
“不是为了‘胜利’这个空洞的词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,看向广场方向,虽然看不见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“是为了让这样的问题,”清玄子说,“在未来,不再被任何一个孩子问起。”
铁莹第一个动了。
她弯腰捡起那块磨石,扔回工具箱,然后拎起锤子,走到熔炉前,抓起风箱把手,狠狠一拉。
“呼——”
炉火猛地窜高,火光映亮她半边脸,脸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,但眼睛里有火。
石磊深吸一口气,抓起那些数据纸,胡乱叠了叠塞进怀里,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符文刻笔。手还有点抖,但他握紧了,笔尖点在符文板上,开始画。
苏晴把藤筐摆正,走到药柜前,开始清点药材库存,嘴里低声念着药材名字和数量,声音很稳。
清玄子走到窗边。
吞月跳上他肩头。
他望着窗外,二狗正用那把铁莹偷偷给他做的小木剑,对着空气认真地“咻咻”比划,仿佛在对抗看不见的敌人。木剑的剑身上,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:
轻如羽。
吞月轻轻蹭了蹭清玄子的手,银色的眼眸中,映出孩子奔跑的稚嫩身影和远处那血红色的、不断跳动的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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