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莹举起铃铛。
“叮叮叮叮！！”
急促的铃声。
出料！
老周和两个助手立刻动手，用长钳转动熔炉倾转机构。暗红色的、黏稠如糖浆的金属液缓缓流出，精准注入提前准备好的模具中。
过程很稳，一滴都没溅出来。
金属液在模具中慢慢冷却，表面开始凝固，泛起金属特有的冷光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铁莹走到模具前，蹲下，凑近了看。金属锭表面光滑，暗红色的底子上有细微的金色纹路流转，看着……挺像那么回事。
她抬头，看向老周。
老周擦了把汗，点点头，意思是：按配方来的，应该没问题。
铁莹站起来，挥了挥手。
一个年轻工匠拿着把小锤子走过来——这是最后一步，淬火前的敲击测试，检查内部有没有气泡或裂缝。
他举起锤子，轻轻敲在金属锭边缘。
“咔嚓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工坊里太安静了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年轻工匠手僵在半空。
铁莹脸色一变，抢过锤子，自己敲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咔嚓……”
裂纹。
以敲击点为中心，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在金属锭表面迅速蔓延，转眼就布满了整个表面。暗金色的纹路在裂纹中断开，显得支离破碎。
铁莹又敲了一下，这次用了点力。
“砰！”
金属锭边缘直接崩掉一小块，断面粗糙，里面能看到细小的孔洞和杂质。
废了。
工坊里死寂。
炉火还在烧，风箱还在拉，但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。
那个之前被踹飞的年轻工匠——他叫小李，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，正蹲在角落里帮忙分拣材料——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：
“不行啊……这材料太娇贵了……温度差一点都不行……”
铁莹猛地转头。
她没吼——嗓子彻底哑了，吼不出来——但她动作比吼更快。几步冲过去，一把揪住小李的衣领，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，脸对脸，眼睛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小李吓得脸都白了，腿直抖。
铁莹盯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声音，但口型很清楚：
“不行？”
她顿了顿，手上用力，勒得小李直翻白眼。
“那你就把它弄到行！”
她一字一顿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
“弄不到行，你就把自己扔进炉子里当燃料！”
说完，她松手。
小李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眼泪又出来了，但这次是吓的。
铁莹没再看他，转身走回熔炉前。她把手里那半块碎裂的金属锭扔回模具里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。
然后她抬头，看向工坊里所有人。
她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
看了大概七八个呼吸的时间。
然后她弯腰，捡起地上那把用来测试的小锤子，走到一个正在发呆的年轻工匠面前，把锤子塞进他手里。
然后她指了指熔炉。
意思很明白：重来。
年轻工匠愣了一下，赶紧点头，转身就往材料堆放区跑。
工坊重新动了起来。
这次没人说话，没人抱怨，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炉火被重新调整，风箱拉得更稳，材料称量精确到钱。
铁莹没再亲自指挥，她就站在熔炉前，看着炉火，脸上黑灰混着汗，一道一道的。
过了会儿，她怀里通讯符文亮了——是石磊那边传来的新数据，关于温度曲线的微调建议。
铁莹看完，没说话，把符文板递给老周。
老周看完，眼睛亮了一下，赶紧去调整。
第二炉开始炼制。
铁莹退到一旁，靠着根柱子，战锤杵在身边。她闭上眼，像是累了，但胸口还在起伏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锤柄，捏得指节发白。
工坊里只有火焰和金属的声音。
还有她心里头，那一声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自语：
“妈的……一定要成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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